冥婚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弹幕彻底疯狂了。
    【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孙志强被抓了!!】
    【杀人犯终於落网了!!三年!!三年了!!】
    【周翠兰!!你看到了吗!!杀你的人被抓了!!】
    【我眼泪下来了!!我居然看直播看哭了!!】
    【夜先生牛逼!!主播牛逼!!警察叔叔牛逼!!】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宋德福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抓住张瑀的肩膀,眼眶通红。
    “抓住了!瑀哥!抓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畜牲抓住了!!!姑娘可以安息了!!!”
    张瑀被他摇得肩膀生疼,但没有推开他。
    他转过来,看向墙角那片暗影。
    谢先生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拂。
    那片暗影震动了一下。
    周翠兰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她依然站在供桌前,依然穿著那件暗红色的嫁衣。
    但她的脸色,悄然变了。
    那张惨白得像蜡像的脸上,怨毒和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解脱。
    她的嘴唇颤抖著,慢慢张开。
    “抓……抓住了……?”
    声音不再尖锐。
    不再刺耳。
    变得很轻,很柔,像是久病初愈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
    张瑀看著她。
    “抓住了。安平警方刚刚在废弃採石坑里抓住了孙志强。”
    周翠兰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脸上的血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血泪的顏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淡红色。
    淡得几乎透明。
    与此同时,缠绕在她身边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怨气,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
    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色绸缎。
    一片一片地剥落,一片一片地融入空气中。
    她抬起头来,看著天花板。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年了……”
    “终於……”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坑里那具穿著红嫁衣的白骨上。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但很美。
    在她的身上,怨气和阴冷已经消散殆尽。
    仿佛三年的黑暗,都从这个笑容里流走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张瑀,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红色嫁衣的裙摆散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多谢恩公。”
    声音很轻。
    那张曾经惨白如纸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活人才有的光泽。
    怨气散了。
    三年积压的怨毒、不甘、痛苦,在这个笑容里,全都散乾净了。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那个笑容好美啊,跟刚才完全是两个鬼!】
    【我眼泪下来了,真的下来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看直播看哭了三次了!】
    【她等这个结果等了三年,终於等到了】
    【杀人犯被抓了,她终於能安心走了】
    【刚才那个血泪是黑的,现在变淡了,她的怨气散了!】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我就觉得心疼】
    【我也是,三年前她才多大啊,穿著嫁衣被人杀了埋在鬼屋底下,太惨了】
    【还好有主播,还好有夜先生,还好有沈先生谢先生】
    【给主播磕一个!主播你配享太庙!】
    张瑀看著周翠兰,微微弯下腰。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事情已经了结了,你该走了。”
    周翠兰抬起头来,眼眶里最后一丝淡红色的血泪顺著脸颊滑下来。
    她看著张瑀,嘴唇动了动。
    “恩公……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民女的尸骨……”她的声音轻轻发颤,“能让她……能让我……入土为安吗?”
    张瑀点了点头。
    “你放心,警方取完证之后,会通知你的家人来认领遗骸。你的家人会给你一个体面的安葬。”
    周翠兰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家人……”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民女的父母……还在吗?”
    张瑀转头看向马国良。
    马国良一直站在坑边,脸色沉凝。
    他听到周翠兰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周翠兰的父母,三年前报过失踪,这几年一直在找她。她母亲去年病逝了,父亲还在。”
    周翠兰听到“母亲去年病逝”这六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里,最后一滴血泪无声地滑落。
    弹幕炸了。
    【她妈妈没了!!等了她三年没等到,去年走了!!】
    【我不敢想像她妈妈走的时候有多伤心】
    【失踪三年,当妈的得多痛苦啊,活活熬死了】
    【她爸爸还在,还好她爸爸还在,至少能让女儿入土为安】
    【眼泪止不住了,今晚这个直播太催泪了】
    【我一个从来不看直播的人,今晚蹲了四个小时,哭了三次】
    【这就是现实啊,现实比任何故事都残酷】
    周翠兰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身来。
    “民女……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向谢先生。
    “大人,民女……愿意走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没有了怨气,没有了不甘。
    就像一个终於放下所有心事的普通人。
    谢先生看著她,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他说著,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一道淡淡的黑光从掌心中扩散开来,笼罩住了周翠兰。
    周翠兰的身影开始变淡。
    她最后看了张瑀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宋德福。
    然后她低下了头。
    “多谢恩公。”
    “多谢……老板。”
    宋德福听到这话,浑身一颤,眼泪又下来了。
    他跪在地上,对著周翠兰消失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走好!一路走好!”
    下一秒,周翠兰的身影彻底消散。
    冥婚堂里,只剩下那具穿著红嫁衣的白骨,静静地躺在土坑中。
    沈先生负手而立,看了一眼谢先生。
    “此间事了,吾先告辞。”
    谢先生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瑀。
    “事了,告辞。”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走出了冥婚堂的大门。
    张瑀跟出去送了一程。
    走到鬼屋门口,沈先生和谢先生的步伐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就像上午那位道长一样——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地底升起,包裹住两人的身体。
    下一秒,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弹幕又炸了。
    【消失了!!和上午道长一样!!原地消失了!!】
    【三位神仙!!今天一天主播请了三位神仙!!】
    【道长是神仙,夜先生是神仙,沈先生谢先生也是神仙!】
    【我就说他们不是普通人!这气质这气场,能是普通人吗!】
    【主播到底是什么人?能请得动神仙来帮忙!】
    【我之前还怀疑主播是骗子,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你不是一个人,我下午还骂主播是骗子,现在我跪著看直播】
    【我宣布,主播是我见过最牛的中介,没有之一】
    【神仙中介!这外號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