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离位烛台。”
    当弟子匆忙转动灯盏时,池面浮现的童年场景突然跳转到万骷老祖屠杀同门的画面。
    空寂注意到因果镜里的张逸风虚影始终闭目不动,但额前魔纹生长的藤蔓状分支与池中投影呈精確对称。
    “快!取硃砂封池!”
    首座弟子拋出的紫檀匣在空中翻出十二道符篆。
    燃烧的符纸灰烬落水即凝成赤色薄膜,却在覆盖黑莲的瞬间被无形力量撕开缺口。
    空寂腕间的舍利串珠突然绷断,三颗舍利子滚入池中激起的涟漪恰好补全镜像维度缺失的阵眼。
    因果镜背面的血丝纹路开始往镜面渗透。
    空寂的拇指按压在镜钮凸起的饕餮纹上,暗藏的机关立即弹出半根试毒银针。
    当银针接触魔血的剎那,针尾镶嵌的惑心石突然爆出暗紫色光芒。
    这验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记载所有倒影角度。”
    空寂將淌血的食指按在弟子递来的无字天书上。
    自动显形的文字却呈现左右镜像书写,他注意到笔跡起承转合的力道与张逸风奏摺上的批红完全一致。
    池底黑莲此刻完全展开的心处,浮现出微型魔宫模型,屋檐滴落的血珠排列成九宫八卦阵。
    “师尊!莲蕊在吸食镇魔柱灵气!”
    西侧武僧踉蹌著捂住渗血的耳垂。
    他佩戴的金刚耳钉因灵力枯竭而碎裂,飞溅的金属碎屑在池面划出细长波纹。
    空寂迅速结印点向自己眉心,天眼通开启的剎那,看清佛莲根系正沿著地脉偷取十八里外锁龙潭的封印之力。
    因果镜发出龟甲开裂般的脆响。
    镜中张逸风虚影突然抬起左手,现实中的池水应声炸起三丈水幕。
    空寂的僧袍被水浸透显出內衬符文,那些用鮫人血绘製的禁制咒文遇水即溶,在地面匯成蜿蜒蛇形。
    “闭天枢,开璇璣!”
    四名武僧同时拍击后颈要穴,喷出的本命精血在空中凝结成降魔网。
    空寂趁机將因果镜倒扣入池,镜背饕餮纹与黑莲心的魔宫模型產生共鸣。
    他观察到张逸风左手尾指的第二关节异常扭曲,这与二十年前西域传来的魔王残卷画像分毫不差。
    “记录魔纹分叉数目!”
    首座弟子握笔的手腕青筋暴起。
    宣纸上自动显形的魔纹轨跡突然反向生长,笔锋转折处滋生的墨点形成微型漩涡。
    空寂扯断七根念珠掷入漩涡中心,檀木珠表面雕刻的微型罗汉阵竟在墨跡中摆出进攻姿態。
    因果镜的镜面浮现冰裂纹。
    空寂立即咬破左手无名指,用血在裂纹处画出封魔符。
    符咒成型瞬间,镜中万骷老祖拜师场景突然倒放,授业恩师收回入门帖的动作里藏著天机门独门身法云踪步的起手式。
    “撤阵!”
    空寂的怒吼震碎了三盏铜烛台。
    武僧们切断灵力供给的瞬间,净心池四角的青铜兽首突然张口吐出黑烟。
    首座弟子甩出的金刚杵击中。东侧兽首獠牙,金属碰撞声里迸发的火星点燃黑烟,在空中烧出半幅残缺的星图。
    因果镜彻底碎裂前投射出最后画面。
    现实中的张逸风虚影额头魔纹向左下方蜿蜒,镜中倒影却向右上方伸展,两种生长轨跡在水面交接处形成完美的阴阳鱼轮廓。
    藏经阁西角的抄经房飘著陈年墨香。
    了尘小沙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面前《禪院记事》的抄本已摞到七寸高。
    他蘸墨时瞥见砚台下压著的废纸,纸上残留的星图与昨夜收拾因果镜残片时看到的推演痕跡颇为相似。
    “申时该送《地藏经》去大殿了。”
    执事僧的催促在门外响起。
    了尘慌忙將废纸夹入待抄经卷,却没注意纸角沾染的硃砂正晕染开奎宿星位。
    当他抄到“诸行无常”四字时,狼毫笔尖勾破了废纸边缘,被掩盖的紫微星偏移轨跡悄然混入经文註解。
    三日后,戴著柳木簪的布裙妇人跪在观音殿蒲团上。
    她腕间檀香珠串的第三颗珠子悄悄裂开缝隙,露出里面西域进贡的留影石。
    当值僧人转身添灯油时,妇人迅速翻动功德箱旁的残经堆,留影石准確捕抓到了尘误抄的星图残页。
    “施主求籤还是供灯?”
    扫地僧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得妇人指尖微颤。
    留影石滚入经幡底部时撞碎了外壳,但核心符阵已记录下所需信息。
    她在功德簿写下虚假籍贯的手微微发抖,盘算著京城四大黑市哪个能给出更高价码。
    戌时的鹤鸣茶楼二层飘著雨前龙井香。
    疤脸商人用银匙轻磕青瓷盏,第五次调整面前棋盘的残局布局。
    楼梯口传来的桂油味道让他眉峰微动。
    “赵老板好雅兴。”
    戴帷帽的女子將伞尖指向棋盘天元位。
    绣鞋故意踩过地板裂缝,震起微小尘埃落在茶水表面。
    疤脸商人盯著茶汤里跳动的奎宿光点。
    “南边新到的碧螺春不错。”
    “妾身只爱用虎跑泉泡的明前茶。”
    暗语对接成功。
    商人屈指弹飞卒子,棋子背面粘著半片金叶子。
    女子用伞骨勾走金叶时,袖口垂落的薰香袋顺势抖出星图拓本。
    临窗茶客突然爆发的咳嗽声盖过了拓本舒展的窸窣响动。
    当晚子时,城南当铺的鮫纱灯换成三色彩绘。
    掌柜指尖抚过拓本边缘烧焦的裂口,突然將整张星图浸入孔雀胆药酒。
    墨跡遇毒翻涌出隱藏的二十八宿连线,奎宿与鬼宿间的红痕让他想起上月初七的天狗食日异象。
    “劳您看看这古玉能当多少?”
    蒙面客人推来的锦盒下层藏著三张银票。
    掌柜用镊子夹起浸毒的拓本对著光细看,注意到紫微星左侧多出两点硃砂印。
    他在当票背面用秘药书写批註时,刻意將星象异变与二十年前的荧惑守心关联起来。
    七日后,城西药铺的学徒打著哈欠拆开新进药材。
    夹在当归捆里的油纸包印著模糊星图,角落添了行小字“太白犯紫宫”。
    当铺掌柜的侄子买走二两硃砂时,学徒顺手將油纸塞进找零的铜钱串。
    “听说白虎坊昨夜又有修士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