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家人等期待的眼神下,陈胜利殷切的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了周桃的身后,“愣著干啥啊?!”
    周桃:“……”
    咋说呢。
    陈胜利这个骚操作一出来,她心头的火气,登时就弱了三分。
    “咋滴呢?”陈胜利嗔怪了一把,“还拿自己当成十七八的小姑娘啊,你不是了,都老菜帮子了!
    就算是能站动一时,还能时时都站住吗?”
    按照陈胜利这个来看,且有的闹呢。
    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处理不完。
    吵嘴本来就是体力活儿,站著吵嘴,不是双重消耗吗?
    还是坐著来的比较好,能轻快舒服点。
    周桃稀里糊涂就被摁著坐下了,陈胜利扭头,笑眯眯的,“行了,这下是没我的事儿了,你们有啥话要说,就这么说吧。”
    老太太傻眼了,不敢置信的,“儿啊!我可是你娘,把你从小拉扯大的,你这、你这样,不是伤我的心吗?!”
    周桃:“……”
    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哟~看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您那心啊,跟铜墙铁壁做的,也差不多了。
    要是真的能伤著,也不至於舔著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
    小九本来就在周桃的手上吃了亏,看著老奶被懟,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想扯著大旗搞事情。
    他呲溜一下站起来,指著周桃,狐假虎威的,“死老娘们儿,你知道个屁!
    这是我奶,是你婆婆,是你长辈,你在家里,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哟!
    看样子,这老陈家的人,是出息了不少。
    都知道打团战了。
    之前,那松鬆散散的,跟屁一样。
    “呵呵,”周桃掉转头,皮笑肉不笑的,“是呢,我爹娘死的早,就撇下我这么一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货色。
    可,按照你的说法,就算是我这个小辈有什么不对,那对你来说,也是你的长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小九一噎,訕訕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只能窝窝囊囊的坐下,“伯娘真是好利一张嘴,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那就什么都別说,真不知道是不是有爹娘教养的货色,张嘴就是討嫌。”
    周桃可不知道什么叫穷寇莫追,她只知道,能够顺从心意的,懟这些她早就看不顺眼的玩意的机会,属实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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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闹掰了之后,下半辈子,再想见面,那就难了。
    不趁著这机会,赶紧將先前心中的苦闷,一一抒发出来的话,那她午夜梦回,也得从睡梦中惊醒,抬手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当初!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没发挥好啊!
    简直是可恶至极!
    所以,周桃已经跃跃欲试,发誓要把这种遗憾,降低到最低!
    “周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看著孙辈都是一群废物点心,对上周桃,就一个个萎靡了神色,老太太眯著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周桃乾脆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的,“咱俩谁跟谁,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聊斋,不觉著可笑吗?”
    说罢,周桃一顿,浅笑一下,“今儿早上,打一个照面,我就知道,你这趟过来,就是没憋好屁!
    至於你的用意,自然也猜到了七八成,只是吧,我没想到,你是越来越糊涂,脑子里,居然一点成算都没有了。
    这么沉不住气的事情,你也做得出。”
    此话一出,老太太的脸,登时黑的跟锅底一样。
    “周桃,你简直狂妄!”
    “狂妄不狂妄的,且不说,”周桃看著老太太气的像头大狗熊,她这心里,那就舒服了。
    气定神閒的,“我就问你,我说对了吗?”
    陈胜利:“?”
    对,是肯定对的。
    毕竟,这消息还是从自己的嘴里,透露出去的。
    他一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下意识觉著,嗯,媳妇现在终於学会了装逼。
    很不错!
    无比信任自家媳妇的陈胜利,压根就没意识到,刚刚那一场对战、交锋,从始至终,就是周桃在跟他玩心眼儿。
    “对不对的,还重要吗?”
    老太太略过这个话题,无语的很,“反正,我的来意,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跟你整那弯弯绕绕,弄那老些没用的玩意儿了。
    这四个孙孙,都是我们老陈家的心尖宝,现下,不管是给了你哪个,都是你占了大便宜。”
    说罢,她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胜利的份上,你这样的,我都懒得搭理!”
    “別介啊!”
    周桃笑眯眯的,“我这人吧,虽然抠抠搜搜的,但是有个好习惯,那就是从来不会去贪图那些莫名其妙的小便宜。
    毕竟,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像是您家里这四个便宜的好货,您还是装在家里吧!”
    陈家子孙:“……”
    虽然一个脏字儿都没带,但是,就是感觉她骂的好脏啊!
    小九已经结结实实的吃过两次亏了。
    这次,就算是被周桃的话,挤兑的要死要活的,也是抿住了嘴巴,一声不吭。
    哼!
    大家都是一块来的,想占便宜的心,也是一样的,凭啥就自己挨呲?
    就得一块挨呲才对。
    陈家子孙等了等,发现一向脾气火爆的小九没吭声,这才有些坐不住了。
    终於,小六出声了。
    他不是跟小九一样,上来就对著周桃阴阳怪气,这样的人吧……
    周桃还愿意分出来一点心神,来对付一下,“怎么?”
    “伯娘,我知道,我们身为穷亲戚,上门確实是不招人喜欢的。”
    这,是以退为进,小六自信的想,但凡他伯娘要一点脸,就不能让自己把话撂在这儿。
    肯定得接上,才对。
    周桃確实是接了,但……
    接的方向,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南辕北辙。
    只见,周桃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轻轻的,“哦,原来,你们也知道啊,穷亲戚上门,是不招人稀罕的?”
    眾人:“……”
    哦~
    那你这整的,就很会说话了。
    都不知道咋接了。
    周桃抬脸,笑眯眯的,“其实吧,这话说的,也有些太绝对了。
    谁家没有一点穷亲戚呢?就算是以前的皇帝老儿,那可是顶顶富贵的人,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比他还尊贵了吧。
    结果?”
    周桃一摊手,“那放在庄户里头,往上数个几辈,肯定也是有穷亲戚的,只是,你得看,这个亲戚,是招人喜欢,还是不招人喜欢的了。”
    说罢,周桃抬起手,挨个指过了陈家眾人,“当然,像是你们这一个个的,眼高手低,吃啥啥没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肯定是不招人稀罕的。”
    陈家子孙:“?”
    小六:“?”
    眾人面面相覷,这次,小八也坐不住了,愤恨的,“伯娘,你这人,现在怎么说话会刻薄成这个样子?
    你这样,是真的打算往后都不跟我们老陈家搭亲戚了吗?!”
    “咋滴?”
    周桃大惊,“难不成,我的意图,显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陈家人:“……?”
    啊?
    这一连串的打击,直接把几人给彻底整懵圈子了。
    不是。
    现在,都可以这么直白了吗?
    “嘖嘖嘖,之前只知道,你们老陈家的基因不好,人坏,还贪婪,现在看来,还是我高估了啊!”
    毕竟,这几个人拉出来,简直就是蠢货的代名词啊!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八坐不住,站起身,衝著陈胜利嘶吼道:“大伯,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你媳妇欺负奶奶,欺负我们吗?
    这是陈家,不是她周家,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陈胜利眯了眯眼睛,“好了,小八,你说话的时候,得注意点,这毕竟是你婶子,是长辈。
    跟长辈说话,怎么一点礼数、规矩都没有?
    之前教你们的东西,都白学了吗?”
    老太太伤心欲绝,“胜利啊,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小八是很想跟你媳妇没规矩吗?
    他现在,做这个出头鸟,归根结底,不还是想替老婆子我,出个头吗?!”
    她捶著心口,失声痛哭,“我待你,千般万般好,可你这不孝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兄弟的孩子,也都不当一码事儿了。我且问你,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陈胜利想,有是有的。
    但是,占据的分量,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哪个肉薄,哪个肉厚,一目了然了。
    陈胜利一声嘆息,无奈的,“娘,您想岔了,如果我的心里真的没您的话,咱们的联繫,早就断了!”
    “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呢?
    只是一个惯常被忽视的孩子的悲痛、无奈罢了。
    “娘,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了,对老家,这些年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但凡是您开口,甭管多少,没让家里空手而归过。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您不该处处跟周桃过不去。”
    老太太看著陈胜利,失声道:“你、你这是怨上我了啊!”
    “怨吗?或许是有点的。”
    但是陈胜利知道,自己不能怨,也没办法怨。
    他母亲走的时候,陈胜利已经很大了,关於母亲的记忆,也牢牢地记在心里,不是旁的能替代、抹去的。
    姨妈就算是做的再好,那也跟亲娘不一样。
    更何况,结婚之后,拥有属於自己的孩子,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孩多老母苦,老太太的日子,日渐苦了起来。
    再加上,人的精力,本来就是有限的,渐渐地,她的眼中,越来越看不到陈胜利了。
    陈胜利没有怨懟,反倒是默默的帮著照顾小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委屈、退让,是家常便饭。
    思及此,一滴老泪,从他那黝黑、枯瘦的脸颊上滑过,“娘,別闹了,您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周桃。”
    他牵起了周桃的手,“我不能否认,您是疼爱过我的,可是,您的疼爱,分成了太多太多份。
    我,只占据了其中那很小的一部分,所以,您现在让我事事都听从您的派遣,甚至,通过我,去欺负周桃,我、做不到。”
    听到这一番话,老太太痛哭流涕,“我也不想啊,胜利啊,我知道你是啥意思。
    你不就是怨懟我,后面光顾著照看自己的孩子,忽视你了吗?
    但是娘也没招儿!你已经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但是他们还不一样,一个两个的,稍不注意,就要死。
    再咋说,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还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了吗?!”
    陈胜利心酸无奈,这种事情,千头万绪,说来说去,都不知道谁对谁错。
    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理由。
    “当初,要不是想著你是我姐留下来的唯一孩子,我担心那后头进门的磋磨你,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嫁给你爹啊!”
    老太太的声音几乎泣血,她心中,没有怨恨吗?
    有的。
    她姐姐,是个好人。
    没出嫁前,照顾著娘家,照顾著弟妹。
    尤其是她,她是小的,是懵懂的,是个不受人疼爱的女孩!
    而她的上头,还有一个只大她一岁的兄长。
    俩人每每闹彆扭,娘都是抄起扫把,无差別的对准自己,不管自己是对,还是错。
    嘴里,从来没有,身为哥哥要保护妹妹的说法,有的只是,他是男娃,你得让著他。
    往后,你是嫁出去的,这些家產,都是哥哥、弟弟的,想回娘家来,那也得看著兄弟的脸色。
    那时候的她想,我呸,谁稀罕这个破地儿,除了姐,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只有姐,只有姐会护著她,趁著爹娘不在的时候,对著哥哥又是嚇唬,又是打骂。
    有时候,爹娘会看在姐姐能看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时候,赶上他们气儿不顺了,那就是打姐妹几个,一起出气。
    就这么熬啊熬,她姐出嫁了。
    她姐生娃了。
    转眼间,娃大了,她也到能嫁人的年纪了。
    就在她期盼著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惊天噩耗就是那么突然的来了。
    姐姐,死了。
    留下一个可怜巴巴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