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
    宋青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教堂前迴荡,震得纯金大门嗡嗡作响。
    他止住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老头,你是不是在那位子上坐太久,脑子坐坏了?”
    宋青书抬手指了指天上尚未散尽的血雨,又指了指身后肃立如林的百万黑甲。
    “我的军队,是亡灵,是杀戮机器,没错。但他们手中的戈矛,两千年来只指向敌人,从未挥向过自己的子民。”
    “而你们呢?”
    宋青书一步踏出,气势如龙,竟逼得教皇那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一僵。
    “为了所谓的『荣光』,为了供养那几只长翅膀的鸟人,你们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把罗剎国几十万百姓烧成灰烬,美其名曰『净化』。”
    “剥夺人性,禁錮思想,把眾生当猪狗一样圈养,只为给你们那个狗屁『主』提供信仰饲料。”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如惊雷炸响:
    “和我谈地狱?这梵蒂冈,这圣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地狱!”
    教皇脸上的慈悲终於掛不住了。
    他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恼怒与阴毒。
    “巧舌如簧。”
    教皇轻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並未停歇。他缓缓抬起那双乾枯的手,掌心相对,仿佛捧著某种无形的至宝。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无需多言。在这里,言语是最无力的苍白,唯有规则才是永恆的真理。”
    “起。”
    仅仅一个字。
    整座圣座大教堂,甚至整个梵蒂冈地下的地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无数道耀眼的白色光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光网。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临。
    这不是重力,也不是能量衝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压迫。
    那是“傲慢”的规则之力。
    在这股规则下,所有並未达到“神”之位格的生灵,都会本能地感到自卑、渺小,进而想要跪拜、臣服。
    广场上,原本气势如虹的百万秦军,在这股规则的压迫下,身形竟开始微微晃动。
    甚至连董天宝,都觉得膝盖一软,体內那股无法无天的魔神之意,竟然被压制了下去,脑海中不断迴响著“跪下”、“你有罪”的声音。
    “好诡异的规则!”董天宝咬破舌尖,藉助剧痛强行稳住身形,骂道,“这老鬼想让咱们给他磕头?做梦!”
    西王母面色凝重,周身神光流转,勉强抵御著侵蚀:“陛下,这是『神权领域』。他在利用这里积攒了数千年的信仰之力,强行定义『高贵』与『低贱』。在他的领域里,他就是天,我们是尘埃。”
    “定义?”
    宋青书站在风暴中心,衣衫猎猎作响,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撑起天地的脊樑。
    他看著那一脸淡漠、仿佛高居云端俯视螻蚁的教皇,眼中的不屑愈发浓郁。
    “一只趴在眾生身上吸血的虫子,也配定义我的高低?”
    宋青书反手一抓。
    一枚散发著九彩霞光、底部刻著“人道永昌”的玉印,出现在他手中。
    人族气运至宝,崆峒印!
    “老头,你听好了。”
    宋青书举印向天,声音平淡,却满是皇道威严。
    “在这人间,我说的话,才是规矩!”
    “人皇敕令——”
    “眾生平等,神鬼辟易!”
    轰!
    崆峒印猛地爆发出亿万丈金光。
    那是人族薪火相传、不屈不挠的意志,是无数先贤披荆斩棘、人定胜天的信念。
    金光所过,笼罩天空的白色光网如烈阳下的积雪,顷刻消融。
    那种让人想要跪拜的压迫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什么?!”
    教皇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终於显露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神权领域”,竟然被那方小小的玉印,硬生生地……撞碎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宋青书手中的轩辕剑,已然出鞘。
    “你也配站著跟我说话?”
    宋青书隔空一挥,帝王意志化作实质般的金色剑气,重重地拍在了教皇的肩头。
    “给朕,跪下!”
    咔嚓!
    教皇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在这股源自“人皇”的霸道意志下,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碎裂,鲜血染红了白袍。
    全场鸦雀无声。
    百万秦军,齐声高呼:“人皇万岁!大风!大风!”
    教皇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羞耻。
    极致的羞耻。
    作为“傲慢”魔神的代行者,作为西方世界的精神主宰,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更別说下跪。
    这一跪,跪碎了他的尊严,也跪碎了他苦心经营数千年的“神格”。
    “凡人……”
    教皇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慈祥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与恶毒。
    “你竟敢……羞辱神的代行者。”
    “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哪怕是跪著,他的声音依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宋青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条断脊之犬:“废话真多。如果你所谓的『主』就这点本事,那你可以去死了。”
    “呵呵……哈哈哈……”
    教皇突然发出了神经质般的低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死?我早已將灵魂献祭给了伟大的主。肉体不过是皮囊,死亡……才是真正的升华!”
    话音未落,教皇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就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他的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无数扭曲的符文在他体表疯狂游走。
    “不好!他要自爆!”
    西王母神色大变,这种级別的强者自爆,威力足以將整个欧洲大陆板块击沉。
    “想自爆?问过我了吗?”
    宋青书冷哼一声,手中崆峒印刚要镇压。
    却见教皇的身体並没有爆炸,而是……融化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摊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迅速渗入了地下的阵法之中。
    紧接著,大地开裂。
    整座圣座大教堂轰然倒塌。
    在漫天烟尘中,一个高达千丈的虚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不是具体的人形,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组成的黑色烟雾。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空洞作为嘴巴。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千倍的规则之力,席捲了整个空间。
    这一次,不再是“压迫”,而是“剥夺”。
    “吾乃……傲慢。”
    那个巨大的虚影发出了宏大的声音。
    “吾比天高,故天不可遮吾眼。”
    “吾比地厚,故地不可埋吾心。”
    “凡直视吾者,皆为不敬,当剥夺其……视力。”
    话音刚落,天地间仿佛有一条法则被改写了。
    “啊!我的眼睛!”
    广场上,无数秦军士兵突然痛苦地捂住了眼睛,黑红色的血水从指缝中流出。
    就连董天宝,也觉得眼前一黑,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言出法隨?不对,这是强制性的因果规则!”西王母闭上双眼,用神识感知,惊骇道,“他在强行修改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
    “凡聆听吾者,皆为僭越,当剥夺其……听力。”
    虚影再次开口。
    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董天宝张大嘴巴怒吼,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剥夺五感,剥夺感知。
    这就是“傲慢”魔神的真正形態——它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站在那里,因为它是最高贵的,所以任何试图感知它的行为,都是一种罪孽,都要受到惩罚。
    这是一种无解的无赖打法。
    “有点意思。”
    宋青书感觉自己的听觉和视觉也在迅速消退。
    但他毫不慌乱,嘴角反而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他体內的混沌真气疯狂运转,“混沌磨盘”在识海中轰然转动,將侵入体內的规则之力硬生生磨碎。
    视力恢復,听力恢復。
    宋青书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巨大虚影,突然笑了。
    “这就是你的道?靠贬低別人来抬高自己?”
    “傲慢魔神……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宋青书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千丈虚影的面前。
    相比於庞大的魔神,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直至盖过了那漫天魔威。
    “既然你喜欢玩规则,那朕就陪你玩玩。”
    宋青书张开双臂,身后世界之树的虚影冲天而起,枝叶繁茂,撑破了苍穹。
    “你说你比天高?”
    “那朕就踏碎这天!”
    “你说你比地厚?”
    “那朕就踩裂这地!”
    宋青书的声音,带著一股比“傲慢”更狂妄、更霸道的意志,直接穿透了规则的封锁,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在朕面前,没有神。如果有,那就吃了他!”
    “狂妄的螻蚁!”傲慢魔神被激怒了。
    它那张巨大的空洞嘴巴猛地张开,一股足以湮灭灵魂的黑色洪流喷涌而出,直奔宋青书而来。
    那是无数信徒被扭曲的信仰,是世间最极致的恶意。
    “来得好!”
    宋青书不退反进。
    他身后的“混沌磨盘”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巨大黑洞,缓缓旋转。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股黑色的信仰洪流,在接触到磨盘的瞬间,就像是麵条进了绞肉机,被无情地吞噬、绞碎。
    “什么?!”
    傲慢魔神那变幻不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惊恐。
    它的规则,它的力量,竟然……被吃了?
    “味道有点酸,看来这些信徒的怨气不小啊。”
    宋青书一边操纵磨盘疯狂吞噬,一边还有閒心点评菜色。
    隨著吞噬的进行,宋青书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就已是陆地神仙巔峰的境界,此刻竟隱隱有突破这方世界桎梏的跡象。
    而傲慢魔神的身躯,则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不!这不可能!吾乃规则的化身!吾是不灭的!”
    傲慢魔神疯狂挣扎,试图切断与磨盘的联繫。
    但混沌,是万物的终结,也是万物的起源。在混沌面前,任何规则都是养料。
    “想跑?”
    宋青书眼神一冷,单手虚空一握。
    “轩辕剑,斩!”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气,带著人族不屈的意志,狠狠斩在了魔神那即將溃散的身躯上。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傲慢魔神那庞大的身躯被一剑斩断,原本凝聚的规则之力瞬间崩塌。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幽紫光的晶体,从那团黑雾中跌落出来。
    正是“傲慢”魔神的本源晶核。
    宋青书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抓在手中。
    “这就是你的依仗?”
    宋青书看著手中还在微微颤抖、试图释放精神衝击的晶核,冷笑一声,五指猛地发力。
    “给我老实点!”
    混沌真气涌入,瞬间抹去了晶核內残留的教皇意识。
    隨著晶核被封印,那笼罩在梵蒂冈上空数千年的压抑气息,终於彻底消散。
    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落。
    广场上,百万秦军恢復了行动能力,虽然有些虚弱,但战意依旧高昂。
    董天宝揉著眼睛,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娘的,差点就成了瞎子。青书,那老怪物死了?”
    “死了,也没完全死。”
    宋青书拋了拋手中的晶核,“这只是个分身,或者说是一个被寄生的容器。真正的『傲慢』,还在其他地方。”
    他能感觉到,七大魔神並不是独立的个体,它们之间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吞噬了“傲慢”之后,他体內的力量拼图又完整了一块。
    “不管在哪,早晚都是盘中餐。”
    宋青书將晶核收起,目光扫过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圣城。
    此行收穫颇丰。不仅灭了教廷,收割了海量的信仰之力,还得到了一枚极高品质的规则晶核。
    就在宋青书准备下令班师回朝,顺便搜刮一下教廷宝库时。
    嗡——
    他怀中的崑崙镜,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仅是崑崙镜,神农鼎、崆峒印、炼妖壶、伏羲琴、翻天印……
    他身上的六大神器,同时发出了示警般的轰鸣。
    “怎么回事?”西王母神色骤变,“神器示警,这是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大恐怖即將降临!”
    宋青书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不是空间裂缝,倒更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一道戏謔、冰冷,却又带著几分讚赏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宋青书的脑海中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
    “没想到,这被遗弃的囚笼里,竟然还能诞生出你这样的小傢伙。”
    “连『傲慢』那个蠢货都被你吃了……终於变得有点意思了。”
    这声音……
    宋青书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时光长河的尽头听过这个声音!
    那是——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