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宋青书咬著牙问道。
    “快了!我已经感应到了大武的气运!”西王母飞在侧翼,手中崑崙镜不断调整著方位,“坐標就在前方三千里处!”
    三千里,对於他们这个级別的强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崩塌的混沌海里,这三千里就是生死鸿沟。
    “吼——”
    突然,侧前方的混沌壁垒猛地炸开。
    一只完全由混乱规则凝聚而成的巨兽冲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如巨蟒,时而如猛虎,全身上下长满了扭曲的眼球和触手。
    这是混沌海临死前的反扑,是混乱意志的具象化。
    它无视了盘古斧残留的威压,张开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朝著宋青书拦腰咬来。
    “找死!”
    董天宝怒吼一声,终於找到了宣泄的机会。他虽然抡不动盘古斧,但对付这种怪物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魔神七绝·霸天裂地!”
    他手中的霸刀瞬间暴涨至百丈,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劈向那头怪物。
    “当!”
    一声巨响,董天宝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那怪物虽然被劈得触手乱飞,但仅仅只是阻滯了一瞬,便再次扑了上来。
    “这玩意儿不死不灭,只要混沌还在,它就能无限重生!”西王母手中神光连闪,冻结了大片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又从虚空中生出。
    怪物的目標很明確——宋青书。
    只要杀掉那个拿斧头的人,这三人就是瓮中之鱉。
    宋青书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维持著通道的稳定,根本无法分心。眼看那怪物的利齿就要触碰到他的后背。
    “滚!”
    宋青书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用斧柄的末端,往身后轻轻一磕。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隨意。
    “噗!”
    那头让董天宝和西王母都感到棘手的混沌巨兽,在触碰到斧柄的瞬间,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成了一团最原始的元气。
    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从规则层面抹除了。
    “……”董天宝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宋青书的斧头,骂骂咧咧地吐了一口血沫,“行,你是大爷,俺服了。”
    “別废话,衝出去!”宋青书额头上渗出冷汗,盘古斧的重量正在成倍增加。
    这是两个世界的排斥力。他要把一件不属於这个维度的东西带回去,就要承受整个世界的压力。
    前方,一点亮光终於出现。
    那是久违的星光,是秩序世界的標誌。
    但就在出口处,一层厚厚的、布满金色符文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是圣主留下的封印!”西王母脸色一变,“他逃走时封死了出口,这是『绝天地通』的大阵,没有他的神道本源,根本打不开!”
    后方,混沌海的坍塌已经逼近脚后跟。
    前方,是號称绝对防御的神道封印。
    “死局?”董天宝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那就撞开它!”
    “不用。”
    宋青书停了下来。
    他看著那层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金色符文屏障。这些符文代表著圣主制定的规则:凡人不可登天,神凡永隔。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斧柄,高高举过头顶。他体內的九大神器同时嗡鸣,与盘古斧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但现在……”
    “你的规矩,朕说了算!”
    一斧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类似於布帛被撕裂的清脆声响。
    “刺啦——”
    那层阻挡了世间眾生无数年的金色屏障,在那漆黑的斧刃面前,脆弱得如同废纸。
    不仅是屏障被劈开了,连同屏障后面的空间、时间、因果,统统被这一斧斩断。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三人面前,裂缝的那一头,是熟悉的大武京城夜空,是万家灯火,是人间烟火气。
    “回家!”
    宋青书一步踏出,带著两人衝出了混沌海。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混沌海彻底崩塌,化作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奇点,隨后消失在虚无之中。
    大武王朝,京城。
    夜已深,皇城之巔,一道道身影佇立,神情凝重地望向天空。
    张三丰鬚髮皆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边的赵敏,一袭凤袍,绝美的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只有深深的忧虑。
    更远处,徐达、常遇春等一眾大武王朝的核心將领文臣,皆在此地,气氛压抑得可怕。
    自从宋青书与董天宝、西王母三人撕裂虚空,进入那片未知的“天外天”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京城都处於最高级別的戒备状態。天舟悬停於九天之上,炼妖壶中百万大军枕戈待旦。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连宋青书都失败了,这些准备,根本毫无意义。
    “师父,你说青书他……”赵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三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道:“那小子,命硬得很。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年,就没见过比他更能折腾,也更死不了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藏在袖袍里的手,却早已紧紧握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京城正上方的夜空,毫无徵兆地,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就像是天鹅绒的幕布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
    裂缝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连接著最深沉的梦魘。
    “戒备!”徐达怒吼一声,腰间长刀出鞘。
    天舟之上,无数炮口调转方向,闪烁著危险的能量光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敌人?还是……
    下一刻,三道人影从那漆黑的裂缝中一跃而出,狼狈地落在皇城之巔。
    为首的,正是宋青书。
    他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手里,还提著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斧头。
    他身后的董天宝,更是悽惨,浑身是伤,连那把標誌性的霸刀都断成了两截,只剩下半个刀柄还握在手里。唯有西王母,除了神色有些疲惫,看起来还算完好。
    “青书!”
    赵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宋青书。
    “你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
    温香软玉入怀,宋青书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拍了拍赵敏的后背,轻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
    “陛下!”
    “师叔祖!”
    张三丰、徐达等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激动。
    “咳咳……我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俺老董了?”董天宝拄著断刀,不满地嚷嚷道,“俺也受伤了,俺也需要安慰!”
    然而,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宋青书,以及他手中那把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村头铁匠铺里买来的斧头吸引了。
    “青书,你……”张三丰看著宋青书,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徒孙,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宋青书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那种返璞归真的气息,连他这位百岁老人都感到心惊。
    “太师父,我们进去说吧。”宋青书笑了笑。
    他身后的那道空间裂缝,在他走出之后,便迅速地癒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听完董天宝添油加醋、唾沫横飞的讲述,整个御书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经歷给震住了。
    什么混沌海,什么盘古开天,什么圣主自爆……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所以说……那个叫圣主的老王八蛋,最后被青书你一拳打爆,然后又被盘古的斧头给嚇得屁滚尿流,夹著尾巴逃了?”
    常遇春挠了挠头,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总结了一下。
    “咳咳,常將军,总结得……很精闢。”董天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大点其头,“当时那个场面,你们是没看见!青书他手持神斧,一斧头劈开混沌,那叫一个威风!圣主那老小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三丰和西王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两点是確定的。
    第一,那个困扰了他们许久的最终大反派,圣主,被打跑了,而且是元气大伤,几万年內估计都缓不过来。
    第二,宋青书,得到了传说中开天闢地的第一神器,盘古斧。
    “青书,这……这便是那盘古斧?”张三丰的目光,落在了被宋青书隨意放在桌角的那把黑色斧头上。
    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斧身上甚至还有一些锈跡,跟董天宝那把断掉的霸刀比起来,都显得寒酸。
    “太师父想试试?”宋青书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三丰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朝著斧柄握去。
    以他如今大宗师的修为,搬山填海或许夸张,但举起一座小山头,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斧柄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把斧头,而是一整片星空,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宇宙。
    那种沉重,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来自规则,来自概念的镇压。
    张三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把斧头,却是纹丝不动。
    “这……”
    张三丰收回手,满脸的不可思议。
    “哈哈哈!君宝,你也吃瘪了吧?”董天宝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俺刚才也试了,差点没把腰给闪了!这玩意儿就不是人能拿得动的!”
    “它不是重,而是『概念』。”宋青书解释道,“它本身,就代表著『开闢』与『终结』的规则。只有得到它的认可,才能举起它。”
    说著,他轻描淡写地將斧头提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就像是掂著一根普通的木柴。
    眾人看著这一幕,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还是赵敏打破了寂静。
    她走到宋青书身边,没有去看那把神奇的斧头,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他脸上的疲惫。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宋青书看著她眼中的心疼,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他將盘古斧重新放在桌上,转身揽住赵敏的腰,朝著內殿走去。
    留下御书房內一眾面面相覷的大臣和高手,对著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连张三丰都拿不动的“破斧头”,发起了呆。
    ......
    第二天,早朝。
    大武王朝的文武百官,第一次见到了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帝陛下,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宋青书打著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手里还把玩著一把看起来像是刚从柴房里拿出来的斧头。
    没错,就是那把盘古斧。
    昨晚他试了一下,这玩意儿根本就放不进任何储物空间,也无法收入体內。它就像一个坐標,死死地锚定在这个世界,除非宋青书想连人带斧头一起被世界的排斥力给弹出去,否则就只能隨身带著。
    於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滑稽的一幕。
    九五之尊的皇帝,上朝不带玉璽,带了把斧头。
    底下的臣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从张真人、董天宝等人那凝重的表情,以及皇帝陛下这反常的举动来看,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咳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旁边的太监扯著嗓子喊道,声音都有点哆嗦。
    底下鸦雀无声。
    开玩笑,皇帝都把斧头带来了,谁还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宋青书等了半天,见没人说话,也乐得清閒。
    “既然没事,那就……”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宋青书的话。
    户部尚书,一个以耿直和不怕死著称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讲。”宋青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陛下,如今圣主之乱已平,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老尚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然江南、两广等地,受魔神规则侵染,民心浮动,淫靡之风盛行;北方边镇,百姓受暴怒规则影响,好勇斗狠,衝突不断……”
    老尚书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一个:仗是打完了,但烂摊子还多著呢,陛下您不能当甩手掌柜啊。
    “嗯,说得有道理。”宋青书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呢?”
    “臣恳请陛下,收回神通,颁布政令,以王道教化万民,重塑我人族纲常!”老尚书磕了个响头。
    他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显然,这些文臣已经被之前那场波及了整个世界的“七宗罪”之乱给搞怕了。
    他们不怕打仗,就怕这种从內部瓦解人心的东西。
    宋青-书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武將那一列。
    “徐达,你怎么看?”
    徐达出列,抱拳道:“陛下,尚书大人所言有理。不过,末將以为,对付那些被魔神规则侵染的刁民,光靠教化,恐怕不够。”
    “哦?那依你之见?”
    “当用重典!”徐达斩钉截铁地说道,“乱世用重典!对那些沉溺色慾、贪婪无度、好勇斗狠之辈,杀一批,关一批,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他这话一出,文臣那边顿时炸了锅。
    “徐將军此言差矣!百姓无辜,皆是受魔神蛊惑,岂能滥杀?”
    “就是!我等读书人,当以仁义治天下,岂能效仿暴秦?”
    “你懂个屁!现在不杀,等他们把整个大武都搞乱了,死的人更多!”
    “你才懂个屁!满嘴杀杀杀,莽夫一个!”
    眼看著朝堂就要变成菜市场,宋青书终於开口了。
    “都別吵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宋青书从龙椅上站起身,提著斧头,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那个户部老尚书面前,问道:“你说,要用王道教化?”
    “是……是。”老尚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又走到徐达面前:“你说,要用重典镇压?”
    “末將……正是此意。”徐达梗著脖子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宋青书环视了一圈,“但你们都只说对了一半。”
    他走到大殿中央,將手中的盘古斧,往地上一顿。
    “轰!”
    整个金鑾殿,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由万年寒铁铺就的地板,竟然被斧刃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朕今日,便给你们上一课。”
    宋青书的声音,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对付敌人,不能只靠嘴皮子,也不能只靠拳头。要双管齐下。”
    “朕问你们,为何江南会滋生贪婪色慾?”
    “因为他们太富了,也太閒了。”
    “为何北方会滋生暴怒好斗?”
    “因为他们太穷了,也太苦了。”
    “所以,问题的根源,不是杀人,也不是讲道理,而是『不均』!”
    宋青书將盘古斧缓缓举起,斧刃直指苍穹。
    “今日,朕便要用这把斧头,为这天下,重新立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一个年轻的言官,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