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位总设计师的第一句评价,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引以为傲的战鹰上。
    “咦?”
    盼盼的小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又跑到机翼下面,伸手摸了摸机翼的蒙皮。
    那种触感不是冷冰冰的金属,而是一种……有点粗糙的,像是帆布一样的感觉。
    “布的?”
    盼盼震惊了。
    她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周卫国:“叔叔,这个大鸟是用布做的吗?要是下雨了会不会湿透呀?要是飞著飞著被鸟啄破了怎么办?”
    “小……同志。”周继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尊重一些,“这不是普通的布。这是特製的航空濛皮,涂了好多层蒙布油,很结实的,这种设计是为了减轻重量,让它能飞得更灵巧。”
    “灵巧?”
    盼盼撇撇嘴,“刚才我看它飞过来,像个喝醉的大鹅,一点都不灵巧。”
    周卫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喝醉的大鹅?
    这是对运-5这种经典机型最大的侮辱!
    “而且……”
    盼盼根本没理会飞行员叔叔受伤的自尊心,她像个老练的验房师一样,绕著飞机转圈圈。
    “这个轮子的避震太硬了,刚才落地的时候震得我都看见那个翅膀在抖。”
    “还有这个大风扇。”
    盼盼指著机头那个还在微微转动的螺旋桨,“叶片的形状太直了,切风的时候声音很大,效率很低。就像是用菜刀砍水一样,费力气。”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有著上千小时飞行经验的老飞,他本能地想要反驳这种外行话。
    但这孩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这飞机的噪音確实大,震动也確实大,但这都是为了可靠性做出的牺牲啊!
    “我要进去看看肚子里!”
    盼盼也不等周继业同意,抓著机身旁边的扶梯,像个小猴子一样蹭蹭蹭爬了上去。
    “哎!小心!”周继业嚇了一跳,赶紧跟在后面护著。
    进了机舱。
    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混合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机舱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排简易的金属摺叠椅,连个软垫都没有。
    舱壁上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管线和钢索。
    “这……”
    盼盼站在机舱中间,看著这简陋的“装修”,小脸垮了下来。
    “这哪里是会飞的房子呀?”
    盼盼失望地踢了踢那个硬邦邦的座椅,“这分明就是个会飞的拖拉机斗嘛!连个窗帘都没有,要是带奶奶上来,肯定会被吵得头疼的。”
    她转过身,看著刚钻进来的翟云涛和雷震,眼神坚定地说道:
    “不行,我不喜欢这个。”
    雷震心里一凉:“那……那咱送回去?”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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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盼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是她每次准备拆家时的標誌性表情。
    “既然它底子不好,那我就给它做个大手术!”
    “我要把它改成真正的『飞天大別墅』!”
    周继业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这架心爱的战鹰,恐怕是要保不住全尸了。
    “那个……总设计师同志。”周继业试图挽救一下,“这飞机可是国家財產,改装是需要经过风洞试验和严格计算的,不能隨便……”
    “谁说我要隨便改啦?”
    盼盼从兜里掏出一把捲尺,开始在机舱里量来量去。
    “我可是很认真的!”
    “首先,这个吵死人的发动机要换掉!我要给它装个更厉害的心臟!”
    “还有这个硬邦邦的壳子,我要用那种又轻又硬的泡沫铝给它加一层隔音!”
    “至於这个轮子……我要让它不仅能跑,还能直接跳起来!”
    周继业听得目瞪口呆。
    跳起来?
    你是想造飞机还是想造青蛙?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翟云涛和雷震不仅没阻止,反而一脸兴奋地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记下来记下来!泡沫铝……新式发动机……”
    翟云涛一边记一边问:“盼盼,那咱们先拆哪儿?翅膀还是尾巴?”
    周继业彻底绝望了。
    这哪里是科研基地?
    这分明就是个合法的土匪窝啊!
    他看著那架陪伴了自己两年的027號机,在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老伙计,你自求多福吧……”
    ……
    周继业这几天过得很煎熬。
    他就像是一个眼睁睁看著自己孩子被送上手术台,而且主刀医生还是个拿著斧头和锯子的三岁小孩的老父亲。
    运-5已经被拖进了那个临时搭建的大机库里。
    此时,这架飞机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一个骨架了。
    机翼上的帆布蒙皮被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这还是周继业拼死爭取的,他说如果非要换,也得先把原来的留著,万一改坏了还能缝回去。
    发动机被吊了出来,孤零零地放在地上,满身油污。
    盼盼正围著那个庞大的星型气冷发动机转圈。
    这台“活塞-5”发动机,是仿製苏制的ash-62ir,九个气缸像向日葵一样排成一圈,看著挺威猛,但在盼盼眼里,这简直就是工业时代的活化石。
    “太重了,太笨了。”
    盼盼拿著一个小扳手,敲了敲气缸散热片,“这么多铁疙瘩,只能发出这么点力气。而且燃烧效率好低,油都还没烧完就喷出去了,那是浪费粮食呀!”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周继业。
    “飞行员叔叔,你平时开它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要是想爬高一点,就像是老牛拉破车一样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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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继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是运输机!又不是战斗机!讲究的是皮实!这发动机虽然老,但是不挑食,什么油都能喝,而且从来不趴窝。”
    “那是因为它的零件间隙大得都能塞进手指头了,当然不娇气。”
    盼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真相,“但是既然我要做飞天房子,那就不能让它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伯!把那个五轴工具机给我开起来!”
    盼盼小手一挥,颇有大將风范,“我要给这个心臟做个支架,还要给它换一套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