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她活著的时候颁布圣旨,继承人一旦有换姓的想法,直接给其他孩子正统继承权。
    只要大秦没有到达那种威信无限接近於零的状態,那么这片土地上的上上下下还是效忠秦嬴这个姓氏的。
    只要有一个名,直接就能把坐在龙椅上那个想换宗的傻帽剁了。
    至於万一大秦到达了那种威信无限接近於零的状態?
    ——都这种状態了,亡不是早晚的事吗?和换不换宗有什么关係?
    唉,说多了都是泪。
    正思索著,画面一转,却不是聚焦在皇室,而是转而又投向了谢怀安——
    【石壁渗著冰冷的水珠,地面铺著腐烂的稻草,唯一的光源是墙壁凹槽里一支將熄未熄的火把。
    谢怀安正是被关押在这里。
    秦孝帝回来之后,选择来找谢怀安,想试试是否能问出点什么。
    他挥退了隨从,只留下一名手持火把、腰佩长剑的心腹侍卫守在门口。
    秦孝帝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没有走近。
    良久,谢怀安终於动了动。
    “陛……下……”他开口,“去而復返……可是……一无所获?”
    “谢怀安,你之前说,不要相信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现在,朕想听听,你具体指的是谁。”
    “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谢怀安断断续续地说,“能让密道……在宫中……存在多年而不被陛下察觉……能调动內府令牌……还能在事发后……让陛下查到的线索……看似指向八方……实则……迷雾重重……”
    “这咸阳宫里……有这般能耐的……除了陛下您自己……还能有谁呢?”
    这话无异於再次肯定秦孝帝心中那个最不愿触及的猜想。
    秦孝帝又沉默了下来,突然,他说:“谢怀安,你很敏锐,也很聪明。”
    “只是朕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表面看谢怀安是被人推著走的,可实际上一直到“造反”前一刻,他其实也是能有退路的。
    朝堂上谢怀安虽然有蔑视帝王权威的样子,做的事也有不少是帝王反对的……可总体效果確实是好的。
    朝中门生无数,单靠利益可不够,还是需要一定道德的吸引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怀安的能力和道德都没有什么硬伤,最大的问题就是態度。
    这种程度,一般的帝王杀他一人足矣,万万到达不了夷九族的水准。
    可谢怀安偏偏就是把自己的家族搞没了。
    谢怀安重重的舒了口气。
    安静的跪在了秦孝帝的面前。
    “陛下,想听故事吗?”
    似乎是迴光返照,因为许久没有喝水了,刚刚还嘶哑著的嗓音居然变的平缓连贯。
    秦孝帝:“讲。”
    谢怀安便缓缓道来:“四十几年前,臣刚刚入咸阳城,年少轻狂 ,不知进退。结交了吕氏。”
    “陛下或许不知道她是谁,臣告知陛下——她是臣现如今的妻子。”
    <div>
    “后来,臣高中,吕氏求亲,可臣已经有了髮妻……”
    谈及髮妻,谢怀安居然笑了,眼中带著怀念。
    秦孝帝皱眉,似是不解。
    “你和朕说这些有何意义?”
    谢怀安不管他,自顾自道:“可我的妻死了……就在咸阳城,就在天子脚下……”
    声音猛然拔高:“就在天子脚下——!陛下!就在天子脚下!”
    “臣的母亲为了臣妻的死……状!告!无!门!被人活活乱棍打死!”
    那个教导他学成文武艺,报效帝王家的母亲,教导他臣子当为国为民的母亲。
    短短三个时辰,在他初次上职的三个时辰,他的母、他的妻,都死在了天子脚下。
    而他,状告无门。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咸阳城?
    如果不是咸阳城,他还可以安慰自己——天高皇帝远,陛下也不知道。
    可偏偏是咸阳城。
    偏偏是咸阳城……
    偏偏是咸阳城!!
    自那以后,他的家人死了,他的理想也死了。
    秦孝帝微微怔愣,似乎是没想到一向倨傲的谢怀安,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谢怀安问:“陛下,您能告诉臣,为什么天子脚下会发生这样的事?”
    当时在位的其实是先帝,谢怀安不应该问秦孝帝,可在真正决定造反的前一天,那一代的臣子终於是死完了。
    ——他杀的。
    同时,吕家那一辈的主谋也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包括他的继室妻子——儘管她不知情。
    可惜……他与她的孩子,谢怀安终究是不舍的亲自下手。
    “朕……”他开口,声音竟有些乾涩,“朕不知道。”
    咸阳城的万丈红尘,市井巷陌的悲欢血泪,离他的宫墙太远了。
    即便后来他知道了,那也成了卷宗里一句冰冷的“民妇林氏,拦轿喊冤,衝撞贵人,杖二十,伤重不治”……
    或是某次茶余饭后,老太监一句含糊的“谢状元那时年轻,家里好似遭过难”。
    他不知道,那个寒窗苦读、满怀赤诚走进咸阳的青年,在三个时辰內被碾碎了整个世界。
    “所以,”秦孝帝平復了一下情绪,靴子停在谢怀安面前一步之遥,“你恨的不是朕,甚至不全是先帝。”
    “你恨的是这座城,是这城里盘根错节、吞噬一切却永远光鲜亮丽的『规矩』,是这套让你『状告无门』的……体制?”
    “陛下圣明。”谢怀安扯了扯嘴角,竟是一个近乎解脱的笑,“臣恨它。恨它吞噬了臣的至亲,恨它践踏了臣坚信的『道』。”
    “更恨它……如此坚固,如此合理,如此轻易地,就能把一个人的悲嚎变成档案里的墨跡,把一家人的鲜血洗成坊间的淡忘。”
    “所以你用了四十年,”秦孝帝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谢怀安沟通,“你爬到能触碰这体制核心的地方。不贪財,不恋权,甚至不怎么爱惜羽毛,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靶子?”
    “每一件看似跋扈、看似挑战朕权威的事,都是在往这个靶子上扎刀子。提拔寒门,打压豪强,清理积弊,甚至不惜用激烈的手段……不是为了朕的江山永固,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