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做不到,他做不到,他的儿子、孙子,恐怕也……
    谢怀安眼中的光,就在帝王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呵……”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闭上眼,“果然……没有答案啊。”
    他穷尽一生爬上帝王身侧高位!被骂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只为將满门血债与百年冤屈凝成一场震动天下的“造反”!!
    在帝王面前质问——可终究没有答案。
    气息,断绝。
    生命的逝去很轻,轻得像一片积了四十年的雪,终於从松枝上滑落。
    秦孝帝神情变幻莫测。
    “罪臣谢怀安,大逆不道,罪证確凿,依律当夷九族。然……念其曾於国有微功,著,赐其全尸,以庶人礼葬之。其族人……斩立决。不必押赴刑场,就在……天牢內执行吧。”
    “谢怀安宅邸,查抄。一应文书信件,全部运至宫中,朕要……亲自查看。”
    “此案卷宗,单独封存。非朕亲命,永不得启。”
    老太监深深躬身:“遵旨。”
    转身,秦孝帝离开了天牢。】
    <无解啊!完全无解。>
    <说到底皇帝也不是万能的。如果皇帝是万能的,我们也不会推翻封建帝制……还是我们伟人最好。>
    <人就是要为巨大的社会惯性让步的,皇帝也是人,他就是要让步。除非能拿出更大的利益,让人们放弃自己眼前的利益。这其实和当年秦太宗为了推行郡县制,让天下人不再想著什么分封制从而推行的赐姓天下三十六贤臣一样。>
    <因为赐姓真的比封王更加有意义,所以功臣们才没有一心想著分封。>
    <当领导人失去了真正看向底层的渠道的时候,总要有人爬到世人能看到的位置,撞得头破血流。谢怀安年轻的时候的理想主义者,老了之后其实也是。>
    <秦孝帝没把这件事直接捂住也是有气魄,毕竟这可是直接抹黑了他老爹。一个说不好就是天下动盪。>
    <敢作敢当能认错,这难道不是明君的基操吗?>
    <是吗?>
    <是。你不知道古代犯了错不让臣子顶缸的皇帝到底有多难得。这是能让人效死的程度。>
    白起点头:“说的太对了。”
    虽然就算秦昭襄王就算会拉他顶锅,他也照样为君主效死;但这不妨碍如果主君不让他顶锅的话会更效死。
    程度不同。
    霍去病:“……先生,您说话声音传的挺远的。”
    白起:“那又怎么样?”
    嬴稷幽幽开口:“没怎么样,他估计是想提醒爱卿莫要被人在背后钻了空子。”
    范.那个人.雎,露出尷尬而不失端庄的笑容.jpg
    嬴炎看著天幕“咦”了一声,秦孝帝面色复杂的离开之后,大牢里有了其他的动静——
    【站在天牢阴影处的人,是司马礼和张衡。帝王来的突然,进来送父亲最后一程的儿子和他的友人来不及出去,只能躲在暗处。
    司马礼早就泪流满面,四下无人,他终於能抹一把脸,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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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以为,阿父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阿母,早就忘了大母。
    借著铁窗外漏进的残月光,司马礼盯著帕子上熟悉的青竹纹——那是阿母生前最爱的样。
    司马礼忽然抓住张衡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早就知道?”
    张衡:“三年前整理旧档...看到吕氏案卷宗有谢相批註。硃批写著『此路不通,当觅他途』——落款是你母亲忌日。”
    远处传来狱卒交接的锁链声。
    司马礼的指甲抠进砖缝,血混著青苔渗出。
    他突然想起父亲总在忌日独自擦拭的旧箭囊——现在想想,那是大母当年卖嫁妆给他买的武生礼。
    原来那人从未忘记,只是把所有的念想都磨成了刺向体制的刃。
    更鼓响起时,张衡忽然说:“我要把今夜写进史书。”
    司马礼在黑暗里无声地笑,笑著笑著咳出血沫:“那你要活久些...比那些吃人的规矩活得都久。”
    在司马礼情绪崩溃的衬托下,张衡冷静的不像话,看向已经死去的谢怀安,平静无波。
    ——真是懦弱啊,谢怀安。
    许多年后,南郊荒野之地,那里有一座无碑的孤坟,坟前无一株祭奠的草木,唯有衰草连天。
    墓主人是谁?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
    一处精心布置过的囚室,或者说,是一间被严格看守起来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乾净。
    一张床榻,铺著厚实的锦褥;一张小几,上面放著温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看起来无人动过;
    墙角甚至还摆著一个铜製的暖炉,散发著融融热意,驱散了地底的阴寒。
    若不是那扇从外紧紧锁住的厚重木门,以及唯一一扇高高在上、仅容一线天光透入的窄窗,这里几乎不像是个关押人的地方。
    七皇子嬴寰此刻就坐在床榻边沿。
    他身上仍穿著被掳那日的常服,只是外袍略显凌乱,袖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撕裂痕跡——正是秦孝帝发现的那片布料所在。
    小孩仔细打量过这个房间。墙壁是打磨过的石壁,没有工具根本无法挖掘。
    踩著床榻勉强能够到窗户的边缘,但窗口狭窄,根本不可能钻出去,而且外面隱约传来水流声和风声,似乎临近水边或地势较低……
    此刻的他,孤立无援。
    唯一可以確认的就是这个带自己过来的人似乎对自己並没有太大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锁孔被拨动的声音。
    嬴寰立刻抬起头,警惕地望向门口,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著一根他趁人不备从送来的膳食木盘上掰下来的、不算尖锐的小木刺。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將门关上。
    来人是个陌生面孔,低著头,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动作麻利地將食盒放在小几上,替换掉之前未动的点心和凉水,全程没有看嬴寰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嬴寰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这傢伙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