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五楼。
    赵辉听到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至少有四五个人。
    他的手握著枪,贴在门边。
    阿昆和阿鬼架著老郑,退到房间最里面的墙角。
    老郑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著,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老大……”阿鬼压低声音。
    赵辉做了个手势,让他闭嘴。
    走廊里的脚步声开始移动。
    不是一个方向,是分散的……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就在门外。
    包围。
    標准的室內突袭站位。
    赵辉的心沉了下去。
    帮派火拼不会用这种打法,执法队抓人也不会用这种打法。
    能在三十秒內完成楼道封锁和房门包围的,只有一种人。
    军方!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也许是老图招了,也许是手机信號被定位了,也许是別的什么原因。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军方来了!
    而且他们没有喊话。
    没有“里面的人听著”,没有“放下武器出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安静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这不是抓人的阵仗。
    这是灭口的阵仗!
    十八年前他离开泰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开始干这一行。
    泰缅边境、金三角、寮国、柬埔寨,大大小小几百次任务。
    他杀过人,也差点被人杀。
    但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还能再活很多年。
    现在看来,不行了。
    “准备好。”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阿昆和阿鬼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然后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
    门锁爆开的声音和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不是一扇门,是两扇……正门和阳台的推拉门同时被突破。
    赵辉在门锁爆开的瞬间已经扣下了扳机。
    他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闪进来,他的子弹打中了那个人的肩膀,但那个人没有倒下,只是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
    防弹衣。
    第二枪、第三枪。
    赵辉边打边往旁边移动,想要找掩体。
    但房间太小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根本没有像样的遮挡物。
    阳台方向也有枪声响起。
    阿鬼在还击,声音很急促。
    然后是一声闷哼……阿鬼的声音。
    赵辉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从正门涌进来三个人,全副武装,动作很快。
    他们没有给赵辉任何喘息的机会,三支枪同时指向他,火舌在黑暗中闪烁。
    赵辉感觉胸口一热,然后是剧痛。
    他被击中了。
    但他的手还在动,枪还在响。
    他打中了其中一个人的腿。
    那人单膝跪地,但枪口没有偏移,继续射击。
    第二发子弹打中了赵辉的腹部。
    第三发打中了他的手臂。
    枪从他手里滑落。
    他的身体往后倒,背撞在墙上,然后顺著墙慢慢滑坐下去。
    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了更多的枪声,然后是安静。
    不,不是完全安静。
    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变得很远,像隔著一层水。
    他看到一个军靴停在他面前。
    然后是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赵辉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草”,也许是別的什么。
    但他的嘴张不开。
    最后一枪响起的时候,他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样子。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老郑是最后一个死的。
    不是因为他藏得好,而是因为他太慢了。
    枪战开始的时候,他试图从腰间拔枪。
    但他的肩膀缠著绷带,发著高烧,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他的手刚碰到枪套,阿鬼就倒在了他面前。
    他看著阿鬼的身体砸在地上,愣了一秒。
    这一秒要了他的命。
    子弹从侧面打穿了他的脑袋。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他的手还搭在枪套上,但枪没有拔出来。
    ……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突袭小队的队长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地上四具尸体,墙上和地板上全是血。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
    “確认。”他说。
    两个队员分別走到每具尸体旁边,俯身检查。
    “一號,死亡確认。”
    “二號,死亡確认。”
    “三號,死亡確认。”
    “四號,死亡確认。”
    队长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中校,目標已全部清除。四人,无一存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伤亡?”
    “两人轻伤,无大碍。”
    “现场处理掉。尸体带走,不要留任何痕跡。”
    “明白。”
    队长掛断电话,转向他的队员。
    “收拾。”
    ……
    二十分钟后,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车停在公寓楼下。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楼道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整栋楼的住户都把门关得死死的,没有人出来看,没有人报执法队。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知道什么都不该知道。
    突袭小队的人分成两组。
    一组负责搬运尸体,一组负责清理现场。
    四具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尸袋,抬下楼,塞进麵包车的后厢。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事实上他们確实做过很多次。
    在泰国,这种事不算罕见。
    军方和执法队之间、军方內部派系之间、军方和黑帮之间,时不时就会有人“消失”。
    没有记录,没有报告,没有任何官方文件。
    那些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世界上抹去了。
    今晚又多了四个。
    清理现场的人动作也很快。
    血跡用专门的溶剂处理,弹孔用腻子填平,弹壳全部收集带走。
    他们甚至把墙上被子弹打碎的一块石灰铲掉了,装进袋子里带走。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
    四十分钟后,五楼的房间已经恢復了原样。
    如果有人现在走进来,只会看到一个普通的出租屋。
    有点旧,有点脏,窗帘拉著,灯关著。
    没有血跡。
    没有弹孔。
    没有任何跡象表明之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枪战。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突袭小队的人陆续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麵包车发动,驶入曼谷的夜色中。
    车里很暗,只有仪錶盘发出微弱的萤光。
    四个黑色尸袋整齐地摆放在后厢里,隨著车辆的顛簸轻轻晃动。
    司机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副驾驶上的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后排坐著两个队员,闭著眼睛养神。
    他们的衣服上有几点血跡,但不明显。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
    执行,清除,撤离。
    和以前的无数次没有任何区別。
    曼谷的夜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明天的新闻里不会有任何报导。
    后天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