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礼沉默了。
    他不信什么投胎转世。
    这辈子都要死了,哪里还管得了下辈子的事。
    可胃里的飢饿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
    反正他马上就要去行刑了,还管什么饭菜里有没有问题?
    就算真的有问题,也比饿著肚子上路强。
    走的时候,最起码得吃块肉,尝尝这久违的味道。
    他缓缓点了点头,“吃……我吃。”
    守在旁边的士兵上前,打开了牢房底部一个半尺宽的小铁门,这是专门用来递饭的口子,防止犯人趁机逃离。
    许星禾弯腰,將托盘稳稳地推了进去,然后直起身,静静地看著许明礼。
    许明礼踉蹌著扑到托盘前,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肉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这是他入狱后,第一次吃到这么像样的饭菜,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吃了。
    可只吃了一口,他的手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污垢往下流,“星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还想活著,我还想回沪市……”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很快就渗出血来。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哀求,“我知道你能跟军部的人说话,你帮我求求情,让他们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一定好好做人,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许星禾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救不了你,这是军部的命令,也是你自己犯下的罪,你今天一定会行刑。”
    她指著地上的饭菜,“还吃吗?不吃就只能饿著肚子上路了。”
    许明礼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饭菜,脸上满是绝望。
    看来他今天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他捡起地上的筷子,用力抹了把眼泪,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一边吃一边流泪,饭菜混著泪水,咽下去时又咸又涩。
    没过多久,托盘里的饭菜就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碗,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几个穿著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手銬和脚镣。
    “时间到了,走吧。”为首的士兵冷冷地说。
    许明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士兵將他架起来,戴上手銬脚镣,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经过许星禾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发出一声沙哑的嘆息,被士兵押著离开了牢房。
    许星禾抬腿跟上。
    士兵將许明礼押到军部后面的空地上,那里算是专门执行死刑的场地,之前处决过几个间谍。
    而许明礼,因为蓄意杀人还妄图污衊军人,罪大恶极,才有资格死在那里。
    军部后院的空地光禿禿的,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著,风颳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泣。
    许明礼被两个士兵按著肩膀,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背对著行刑的士兵,面前是一人多高的围墙,灰扑扑的墙面上还留著几道弹痕,那是之前处决间谍时留下的痕跡。
    “別……別杀我……”许明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抬头,却被士兵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盯著墙根下的杂草,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
    这时,一个士兵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头套,没等许明礼反应过来,头套就被牢牢地套在了他的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黑暗让许明礼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筛糠一样,嘴里的求饶声也变得语无伦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我还想活!”
    不远处,许星禾静静地站著,双手放在身侧,眼神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別过脸,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这个上辈子毁了她人生的刽子手,终於要死了。
    行刑的士兵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许明礼的后背。
    许明礼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颤抖得更厉害了,嘴里的话突然变了调,从求饶变成了恶毒的谩骂,“许星禾!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
    “砰——!”
    枪声响起。
    许明礼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失去了所有力气,维持跪著的姿势,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行刑的士兵快步走上前,確认了一下,又对著许明礼的后背补了一枪,確保他彻底死亡后,才对著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很快,两个负责处理尸体的士兵走过来,將许明礼的尸体抬起,快速往停在院外的卡车走去。
    许星禾站在原地,直到士兵的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还在刮,枯树的呜呜声依旧,可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行刑的士兵走到她身边,“许同志,你怎么样?有没有嚇到?第一次看这个,很多人都会受不了。”
    许星禾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他没有流得浑身是血,我也没看清他最后的样子,没什么好怕的。”
    士兵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许同志,你胆量真是非比寻常,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么冷静。”
    许星禾没有接话,只是看向尸体被抬走的方向,“他的尸体什么时候会烧?”
    “立刻就会送去火葬场,烧得很快。”士兵回答道,“骨灰的话,如果有家属来要,会暂时留著,可以让他们拿走。如果没人要,过段时间就会统一处理,掩埋在郊外的山上。”
    许星禾听到士兵的话,沉默了几秒,“骨灰我要,但不用给我。你帮我邮寄到沪市去,地址我稍后写给你,收件人是许明义,他是许明礼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