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妹妹,易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沉默著,目光落在地上的泥缝里,陷入了沉思。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能听到屋里易念轻微的咳嗽声。
    李伯没有催促,他知道易安心里在权衡。
    一边是妹妹急需的医药费和安稳的生活,一边是山里未知的危险,总得考虑考虑。
    过了好一会,易安才抬起头,眼里有几分挣扎,“最近山里不太平,前几天我打猎的时候,遇到点事,总之有点邪乎,那地方现在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可这钱……”李伯嘆了口气,“念念的病不能再拖了,早一天看好,她就能少受点罪。我也是知道晓丫头没坏心思,才敢来找你的。”
    易安攥紧拳头。
    小妹从小体弱多病,跟著他吃了太多苦。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健健康康的。
    一百元,確实能解决他眼下最大的难题,甚至能让妹妹过上很久的好日子。
    如果能用这笔钱想办法做点什么,或许以后他就不用去山里和野兽拼命了。
    “让我想想。”易安良久才开口,“李伯,明天一早,我给你答覆。”
    李伯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行,那我不打扰你照顾念念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李伯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子里,易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转身走进屋里。
    他坐在炕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易念滚烫的额头。
    妹妹如今生著病,家里的钱也不多了。
    这趟山,他或许真的要去走一遭……
    与此同时,李伯家的院子里,许星禾正坐在凳子上等著。
    夜色微凉,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裳,目光落在院门上,心里七上八下。
    片刻之后,开门声传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李伯,怎么样?易安他答应了吗?”
    李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说要再想想,明天一早给咱们信。”
    他拍了拍许星禾的肩膀,“行了,別多想了,先吃饭吧,吃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好应对后续的事。”
    许星禾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笑了笑,“李伯,我不饿,就先回房间睡觉了。”
    回到西屋,许星禾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直到后半夜,疲惫终於战胜了焦虑,她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的声音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李伯刚起来,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心里一动,连忙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易安。
    “易安?你这么早来了。”
    易安点点头,神色依旧冷淡,开门见山,“李伯,我要先见一见苏晓。”
    “行,你先进来坐。”李伯侧身让他进门,领著他走进客厅,“她还没起呢,我去喊她,你先坐著等会。”
    易安应了一声,在客厅的板凳上坐下。
    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旱菸味,那是李伯常年抽的菸丝味道。
    他不太习惯,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到院子里透透气。
    西屋门口。
    李伯抬手敲门,“晓丫头,醒醒,易安来了,说要先见你一面,估计是想当面聊聊进山的事。”
    许星禾睡得正沉,被敲门声惊醒,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她在李伯面前没必要做过多偽装,便只是简单拢了拢睡衣,隨手拉开房门。
    没有了深色粉末的遮盖,她的脸颊白净细腻,眉眼精致,脸上那块刻意画的胎记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刚睡醒的几分慵懒。
    “易安来了?”许星禾瞬间清醒,最后一点睡意也烟消云散,“李伯,您先让他等一下,我收拾打扮好就过去。”
    “好,不急,你慢慢收拾。”李伯笑著应下,转身往客厅走。
    这一幕,恰好被走到院子侧面的易安看了个正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谁?
    苏晓不是那个脸上有胎记,皮肤黝黑的丑女吗?
    眼前这个白净美丽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昨天那个女人!
    听到李伯的脚步声靠近,易安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转身,快步回到客厅,坐回板凳上,假装自己从未出去过。
    他表面平静,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可心里的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麻。
    “女孩子家刚起床,得收拾一下,你再等等。”李伯走进来,笑著解释道。
    “好。”易安点头,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脸上有胎记,被人嘲笑长得丑的女人,竟然是故意扮丑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外来的姑娘,特意扮丑来到李家坳,还执意要去危险的黑风岭,她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易安脑海里盘旋,他突然觉得眼前好像多了一层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大约二十分钟后,西屋的房门再次被打开。
    许星禾已经收拾妥当,脸上重新涂了深色粉末,那块胎记也清晰可见,头上裹著头巾,又恢復了那个靦腆怯懦的乡下姑娘模样。
    她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的易安。
    易安则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脸。
    儘管肤色和胎记都做了偽装,但五官却骗不了人。
    他可以確定,眼前这个苏晓,就是刚才那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白净女人。
    她果然是在故意扮丑!
    易安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著许星禾。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许星禾也有些奇怪,他之前碰到自己,可都是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的。
    今天却一直盯著,一点都没有之前礼貌。
    李伯看出有些不对劲,连忙开口,“晓丫头,易安特意来跟你谈谈进山的事。你们聊著,我去给你们倒碗水。”
    许星禾迎著易安的目光,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他的眼神,但还是先主动开了口,“易安,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关於酬劳,就是我之前说的一百元,只要你能安全把我送到黑风岭和鹰嘴崖,再安全把我送出来,钱我一次性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