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的目光终於从许星禾脸上移开,落在桌角的粗瓷碗上,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你要去那两个地方做什么?”
    “找药材。”许星禾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回应,“家里长辈得了重病,急需一种只有黑风岭鹰嘴崖附近才有的草药,別的地方买不到。”
    “找什么药材?长什么样?”易安追问,“万一我见过呢,这样你就不用冒险进去了,我可以帮你带出来。”
    许星禾只能故作无奈,“你不懂药材,那草药长得很特殊,还需要辨认药性,必须我自己亲自进去找,弄错了反而会害了长辈。”
    易安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黑风岭现在不安全,我打算这阵子都不进山打猎了。”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拒绝还是暗示。
    许星禾以为他是想抬价,“那我给你一百五十块钱,可以吗?”
    一百五十元!
    易安的瞳孔微缩,看向许星禾的眼神越发深邃。
    他现在更加確定,许星禾进山绝对不是找药材那么简单。
    真要是为了药材,一百五十块钱什么珍贵的药材买不到?
    何必冒著生命危险进山?
    见他依旧不说话,许星禾以为他不满意,再次抬价,“二百块!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够,那你说个数,只要你答应带我进去,只要我能承受,都可以。”
    易安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许星禾,“我可以不管你进去干什么,也可以把你安全送进送出。”
    许星禾心里一喜,刚要说话,就听他继续说道,“但你要告诉我,进去之后,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句话让许星禾沉默了。
    她確实不知道黑风岭里具体是什么情况,江凛川的失踪,还有那些间谍,都意味著山里很可能是危机四伏。
    危险不是必然,但却有极大的概率碰到。
    见她迟疑不语,易安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看来进山应该会遇到危险。
    他从小在山里討生活,早就將生死看淡,只是放心不下妹妹。
    “我可以带你进去。”
    许星禾眼睛一亮。
    “但我有两个条件。”易安打断她的欣喜,“第一,酬劳要五百块,一次性全部给清,而且要先给我妹妹。第二,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赚钱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村里人知道她妹妹有这么多钱,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平时看起来非常和善的人,为了钱都有可能变得面目可憎,狰狞恐怖。
    人性的恶,他从小就见识过了。
    许星禾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易安看著她毫不犹豫的样子,知道自己就算再多要点,她恐怕也会答应。
    不过这已经是他良心的底线了。
    也是他觉得,自己的命所值的价格。
    这笔钱给易念,就算他这次进山遇到什么危险,回不来了,她也能靠著这笔钱看病,生活,不至於饿死。
    这些年打猎,易安遇到过野猪袭击,遭遇过悬崖峭壁,也碰到过迷路断粮的绝境,每次都靠著运气和毅力死里逃生。
    但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他。
    每次上山,他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要能给妹妹留下足够的钱,让她能好好活下去,就算他真的出事,也瞑目了。
    许星禾看著他冷淡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对亲人却很好,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你放心,钱我现在就给你,而且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转身就要回屋取钱,却被易安叫住,“不用现在。”
    他站起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我还要做点准备,明天日出的时候,你带著钱去我家找我。我先把钱交给我妹妹,然后带你进山。进山之后,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只负责带路和护送你出来,遇到危险,我会尽力,但不会为了你冒险。”
    “好!一言为定!”许星禾立刻答应下来,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易安没再多说,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星禾一眼,语气低沉地叮嘱,“明天进山,穿结实点的鞋子,带足乾粮和水,山里不比村里,没地方给你找补给。”
    说完,他没等许星禾回应,便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李伯端著两碗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易安已经走了,“怎么样?谈妥了?”
    “谈妥了,明天一早进山。”许星禾笑了笑,“李伯,麻烦您明天帮我瞒一下,就说我去走亲戚了,不知道几天回来。”
    “你放心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李伯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进山后一定要小心,跟著易安的脚步走,別乱跑。”
    “我会的。”许星禾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进山的准备工作。
    她需要从空间里取出足够的物资,还要做好应对危险的准备。
    易安回到自家小院,天才刚刚完全亮起,院里的杂草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他没有进屋休息,而是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仔仔细细地打扫院子。
    他的动作不快,却格外认真,从院门口到屋檐下,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落在地上的枯枝,散落的柴屑,甚至砖缝里的杂草,都被他一一清理乾净。
    平日里他忙著打猎,种地,很少有时间细细收拾院子。
    可每次进山前,他总会把家里里里外外打理一遍,仿佛要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
    扫完院子,他又拎起水桶,將院角的水缸挑满水,直到水面漫到缸口,才放下扁担。
    接著,他走进屋里,把散落的衣物收拢起来。
    有他自己的旧短褂,也有妹妹易念洗得发白的小衣裳,还有几件换下来的被褥。
    他抱著这些衣物,来到院外的水井边,一边压水,一边慢慢搓洗。
    皂角的泡沫顺著水流往下淌,他反覆揉搓著衣物上的污渍,直到每一件都洗得乾乾净净,才拧乾水分,一件件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
    清晨的风一吹,湿漉漉的衣物轻轻晃动,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屋里,易念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裹著厚厚的旧袄,慢慢挪到门口,扶著门框看著院子里的哥哥。
    看著易安忙碌的身影,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轻声开口,“哥,你又要进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