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带着?一条青皮狗, 一只?灰老?鼠,行走在又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她很想去找英娘说说话,可人间茫茫, 不知道该去哪找。中途倒是回过一次桃花源, 没有了她在的桃花源人们生活得很自在, 不用担心天庭和大西天的为难, 也不用再为她付出什么。
    尽管他们笑着?迎接这座山真正的主人回来, 可这里实?际上再没有一座空屋子是她的家。
    阿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任何的神佛,她总是故意绕开寺庙信宫走。有时候故意或者不经意掺和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有功还是有过,她也不领, 且立刻就换个地方,担心一个地方久居又会有神仙找到?她。
    不过, 阿丑也不是排斥所有的神仙,比如人间年年会举行的七夕乞巧, 她就躲在巧娘娘庙会的大树上观望。
    只?可惜巧娘娘每年显灵的地方不一样,总是错过。
    又到?一年七夕。
    阿丑已经将那些“牛郎织女”的故事?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听得一头雾水, 满是疑惑。
    两人种田纺织、一头老?牛、天上的河、王母降罪、七月初七下凡。听上去有些像是当初她和织女一起治水的事?, 而她好像就是那个放牛的?
    只?是……故事?里的青牛变成了黄牛,而牛郎长?得很老?实?却强留织女成婚, 并且织女还生了两个孩子。天上的河也不是治水时的云河,是被?王母金簪划出来的银河。
    “我怎不知织女是我老?婆。”阿丑低头思?索着?, 撞到?了一个荆钗布裙的漂亮女子。
    那漂亮女子笑得温柔,说:“姑娘,你……咦,阿丑?!”
    阿丑抬头也是一愣, 认出眼前这女子是织女变化,应声说:“织女,你何时给我留了两个孩子?我怎不知?”
    “……”织女好一阵错愕,无奈拉着?阿丑回了自己在镇子上的信宫,这里只?有织女一个简单的泥像,她与阿丑简单解释说,“当年我们一起治水,那些见?证之人将事?情口口相传,久而久之变化,成了如今的样子。”
    巧娘娘每年来人间一趟,传授人们纺织针线的技巧,让人间布料的样式更加漂亮舒适。渐渐地,随着?故事?越传越不同,人们又给织女赋了情爱色彩,祈祷时也多?了一些婚配之想。
    织女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天上的仙子被?强留人间诞下两个孩子,不再纺云霞,如何值得人们祈求情爱呢。她化形凡女,试着?纠正其中谬误,但故事?流传已久,人们反说她胡编乱造,织女织女,一个纺织的仙女岂会治水呢?
    织女拧眉说,仙人岂能不会治水呢?人们都只?是摇摇头笑话她。
    有一回她争论急了,恢复成了仙人貌,强行要求人们不要误传,人们也口口声声应下。但第二年乞巧节到?人间时,还是那谬误的故事?没有变化。
    织女也心软仁慈,尽管恼怒人们胡乱传言,可如果有女子虔诚祈求好姻缘,她若觉得有眼缘也还是会帮上一帮。
    “真奇怪,如此说来,倒是人间的假话,把真的改变了模样。”阿丑嘀咕了一声,低头看向青狮和老?鼠。
    阿丑问:“狮子,小灰,你们上一次在西牛贺洲的时候,那边的伽蓝允许女子来月潮时去朝拜吗?”
    狮子和老?鼠都摇头否定,不管是伽蓝僧人还是信众们,都认定是大不敬的行为。
    “可是……明明很久以前,我老?……观音菩萨就亲自去各伽蓝训斥他们了,就像织女现在这样。”阿丑更是不理解,当人们认定了某件事?情后,就连神佛自身也改变不了现状,甚至,被?人改变。
    阿丑没有和织女说太多?自己的事?情,见?到?熟悉的人心里就踏实?很多?,她又该走了。
    临走前将蜜罐子递给织女询问,哪里可以弄到?这甜甜的东西。
    “这是蜂蜜呀,养殖的人不多?,都是供给达官贵人的。野蜂的话山林里倒是有,寻起来也不难,若有蜜蜂循着?味来这罐子采蜜,你再跟着?那蜂去,就能找到?了。”织女简单与阿丑说了说,阿丑点头记住,就与织女告别。
    织女拽住了阿丑,什么都还没说呢,阿丑却惊得甩开了她的手,一脸愤怒道:“为何拉着?我,难道你已经告诉天庭我在这?”
    织女错愕,几分委屈道:“阿丑,我岂会那样呢?”
    “……唔,是我误会了,我,我走了。”阿丑轻声说完,转身就带着狮子老鼠离开了信宫。
    阿丑去山里找蜜蜂,找了许久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屁股上有针的小飞虫。这小飞虫她见?过,也被?扎过,被?扎到?的地方会痛得厉害,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被?扎了很恼火,想要把那小飞虫的翅膀给扯了,岂料那小飞虫自己就先死了。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观音菩萨,否则必定说是她杀了小飞虫,众生平等,杀小飞虫的罪孽和杀人是一样的。
    后来她发现,那小飞虫扎了人就死,岂有这么无赖的,扎了她,还要她背上一条命?阿丑每每看到?就都绕开了。
    今日?才知晓,这苦命无赖的小飞虫,居然能产出那么甜的蜜。
    阿丑看着?挂在树干上的蜂巢,风已经将甜蜜的气味吹拂到鼻子,甜得她直咽口水。阿丑不想被?蜂扎,便问青皮狗和老鼠有没有什么办法。
    青皮狗吐出一个铃铛,说:“这是菩萨给的清音铃,原本是留着?帮你对付波旬用的,看样子是用不着?了。摇响铃铛,可以生灵凝神静心,应该能让蜜蜂歇息一会儿。”
    阿丑看着?铃铛犹豫了一会,随后狠狠夺过铃铛,说:“哼,什么叫帮我,除魔本就该是他们神佛的事?。”
    阿丑摇响铃铛,气得将铃铛砸在青狮脑门?上,拿着?罐子去收蜂蜜了。
    “呜……打我作甚呀,哪怎么大的火气。”青皮狗委屈地将铃铛重新收起来,头上的老?鼠若有所思?地说,“我知晓,若是没有这个法宝,便是阿丑躲着?菩萨,让菩萨找不着?。但有这个法宝在,菩萨知晓阿丑在哪,只?是自己不愿来,是菩萨不见?阿丑,所以阿丑生气。”
    阿丑将蜜罐子装满回来,伸手向青皮狗,让它把清音铃再拿出来。
    青皮狗很是疑惑,仍旧照做。
    “哼,那就永远不要来好了。”阿丑将清音铃埋在了这座不知道是哪的山里,用脚踩实?了地面说,“想来见?我也晚了!”
    埋完清音铃,阿丑看了看青皮狗,说:“你。”
    “我是被?菩萨赶走的,这个你知道,没有菩萨的传旨,我不能随意回去的。”青皮狗连忙解释,“我断没有通风报信的可能。”
    阿丑没将青皮狗赶走,她一个人太孤单,有狮子和老?鼠陪着?能好很多?,而且狮子身体特别暖和,冬天的时候窝在狮子身上还是很舒服的,她已经无法接受冬天的冷了。
    阿丑带着?一罐子蜜继续上路,各处打听消息,看哪里有大事?能够搀和的。
    在阿丑离开这座山后,过了几天,一团祥云落下来,落在了埋着?清音铃的土堆边。
    “……”
    这下是真的不知道阿丑行踪了。
    阿丑自从?知道清音铃后,心里更加不痛快,难受得她多?吃了好几口蜜。
    嘴巴里甜甜的,这才舒缓了心里的苦。
    阿丑抱着?蜜罐子,就像以前抱着?钱罐子,这对她很重要,就连夜里睡觉都抱着?。
    但一不小心,罐子打翻了,将她原本就蓬乱的头发全都黏在了一起。阿丑更不想打理头发了,也算明白?为何佛门?说三千烦恼丝,果真是烦得很!
    阿丑想了想,干脆捡了片瓦片,磨锋利后打算将自己的头发全刮了。
    她才刚抓起头发准备动手,就听到?青皮狗汪了一声,随后听到?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啧啧,丑东西,你这是要皈依佛门?了吗?”一个赤红色的身影出现,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波旬这几年在南赡部洲不断汲取人间的执念和负面情绪,已经拥有了灵体。
    阿丑见?是波旬,又反感又高兴,说:“你来作甚,你如何找到?我的。”
    波旬得意笑着?说:“他们神佛靠掐指一算,但你跳出三界五行,直接算你是算不到?的。我不一样,我是执念贪求和欲望的化身,你执念那么深,最容易辨认了。我来找你,自然是来落井下石的,啧啧,你帮他们毁了我的欲界,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连老?婆都没了,真是惨啊。”
    阿丑很生气,转念一想,试探问:“波旬,我的孩子,你是来陪着?我的吗?”
    “谁是你孩子了!丑东西,你别乱说话!那天我没辩过你是不想和你计较!我看你要剃度皈依佛门?,自然要拦着?了!你不是讨厌如来讨厌那些光头吗?”
    “我只?是头发被?蜜黏住了,懒得打理。”
    波旬松了口气,直接用法术将阿丑的头发变得只?有短短一寸,这样也能区别于光头,嫌弃说:“本来就长?得丑,这样更丑了。”
    阿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短的、刺刺的,有些扎手。
    “是我近来蜂蜜喝多?了,它们的针都长?我头上了吗?”
    “那就是你的头发。”
    “可是,我的头发、别人的头发,都是柔软的呀。”
    波旬不耐烦地说:“新长?出的头发力气大,就是这样扎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