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和狮子老?鼠来到长江边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一路走着与青狮争执,没留意走进了一方军队的营寨。
    “真?小气,你们佛门就是这?样?虚伪, 一边称颂疙瘩头以身饲虎, 说以此为榜样?, 真?要你给一块肉, 你就不肯了, 小气狮。”阿丑捂着自己手抱怨着青皮狗。
    起因是来这?边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流民, 饥肠辘辘倒在路边快要饿死?了。阿丑如今没有装载着粮食的柳叶舟,口袋空空没有任何能吃的, 周围放眼望去空空荡荡,是一片荒土, 想吃树叶都找不到树。
    那人饿得眼睛发?直,看到瘦弱的阿丑带着一条圆润的狗路过, 立刻就扑向?了青皮狗。
    “放肆,我可是菩萨的坐骑!”青皮狗收着没有显出原形,这?人虚弱得很, 再受了惊吓就死?了。虽说也不像是剩多少寿命, 难免沾惹吓死?人的罪名。
    流民听到狗口吐人言,这?才收住了动作, 但也实在饿得不管是人是妖怪了,改为一把抢过狗头上的老?鼠对?着就是一口。
    “吱——”灰老?鼠发?出一声?惨叫, 赶紧化?成一缕烟钻到了阿丑的头发?里。
    流民佝偻着追过来,抬起头看向?这?瘦弱的姑娘,看到她被风吹起头发?后的恐怖面容,立即惊得哭泣道:“是鬼差来拘魂了, 我……我死?了……”
    阿丑是最见不得人饿肚子的,便与青皮狗商议说:“狮子,你肉那么多,分出来一点吧,反正你法?力高强,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青狮立刻拒绝,说:“吃我的肉?我可不是随便一只家畜的狗,我是菩萨座下的青狮呀!凡人有何功德吃我的肉?”
    阿丑就与它争辩,说疙瘩头将他割肉喂老?虎的事情写进佛经里,不就是要让每一个佛门弟子佛门神兽都效仿的吗,要慈悲心肠。连老?虎都能吃一口佛祖,人还不能吃一口狮子吗?
    “不行。”
    “哼,生老?病死?,佛门说是大苦,可南赡部洲遍地的苦,又有几个神佛下来救呢?我见到我想救,可我的法?宝也早就被玉帝收走,我哪有办法?救……”
    阿丑将自己的胳膊伸出来,另一只手将腰间的镰刀拿在手里,说:“我身上肉也不多。”说话间,已经从手上削下来一块肉。
    青狮愣住,心想自己闯祸了。将来要是回?了落伽山,被菩萨知晓它这?佛门神兽竟如此不慈悲,眼睁睁看着阿丑这?个凡人割肉救人,对?比之下,她更显得佛一般慈悲,自己就卑劣的神兽……妖兽了呀!
    可,可要它割肉给凡人吃?还是难以接受。
    老?鼠捂住了眼睛说:“吱吱,可惜我是妖怪,不然倒是能分出些肉来,人吃了妖怪的肉会有大罪的。”老?鼠不忍看,用法?术变化?了一团火,帮着将肉烧熟。
    这?流民已经目瞪口呆,但在闻到肉的香味后还是立刻扑过来抢走啃了起来。这?样?小小一块肉入肚,已感觉十?分饱,流民连连磕头道:“多谢鬼差开门!”
    阿丑说:“我不是鬼差,我叫阿丑。”
    流民又重新磕头,说:“多谢阿丑!”听上去不太尊敬,又改了称呼,“多谢丑娘娘!”
    有些遥远的称呼,阿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因为感激而称作丑娘娘了,倒是各地都有丑娘娘偷粮草、杀忠臣、吃小孩等?传言,用来吓唬人的。
    阿丑略有恍惚,一旁青狮不断摇头,说:“阿丑,你难道不知晓吃人乃是大罪孽吗?此举可不是善呀。原本?下了幽冥界只需罚十?几年,吃了人的肉,就是打入炼狱百年煎熬。”
    阿丑闻言立刻眉头紧拧,说:“幽冥界的规矩是又改回?去了?我记得当初修改地律的时候都说清楚了,此等?不得已的情况,如何能算罪孽?南赡部洲那么多饿死?的,那么多为了活下去吃了亲人的,已经够苦够无?奈的了,怎还要罚?那时又要说,今生罪孽,来世受罪,来世穷苦又要犯下诸多事,何时能赎完这?罪?”
    说着,阿丑想起了腰间的腰牌,她随手拽了一块腰牌递给流民,说:“哪天你若是死?了,就把这?腰牌递给判官,若是他要定你吃了人的罪,你就罢免了他!”
    流民听在耳中似懂非懂,只能连连道谢。
    顺便向?这?流民问路,阿丑打算往江东吴地去找人,找的也是一个叫阿丑的女子。是她去年在长沙郡的时候,听一个叫张仲景的人提起的。
    她见那长沙太守张仲景和见过的官吏都不同,他竟清理了官府的大堂改为坐诊的医堂,前?去找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遇到一些贫苦的患者,他自己还会贴一半的钱开药。
    去年冬天,天寒地冻,张仲景看见一个患者的耳朵都被冻得快掉了,一直记挂在心,便研究处了药食,宰了官府名下的几头羊,给当地煮了羊肉汤驱寒,又以面食捏成耳朵的样?子,称为饺耳。百姓们喝了热汤,吃了热食,果真?暖和许多,耳朵也好了。
    足算是大慈大悲了。
    阿丑看在眼里,心里竟几分理解当初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执着于希望她成仙成佛的事。她看着那张仲景,看着那热乎乎的羊肉汤,自然与其?他地方所见的蛮狠官吏作对?比,眼前?浮现一幕幕荒凉地与鞭打农人的官。
    又听说他要告老?还乡,不禁想:若这?人能长生不老?不辞官,当地的人不就一直能有好日子了吗?
    他还在钻研医术,正编写《伤寒杂病论》,阿丑知道伤寒的厉害,这?些年见过饿死?的和病死?的,病死?的人里面,七成都是伤寒。如果能让他长久地研究下去,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伤寒了。
    佛门说生老?病死?都是大苦,医者不就是在救苦吗?可天庭和大西天,不见一个医神。
    “我觉得这?样?的人才该当神仙,当了神仙,我们人才会有好日子。唔,哪怕不当神仙,让他就这?么长久地当官,别人都学他,全天下的人都能有好日子。”
    阿丑便试着与张仲景劝说,让他去青城山找太上老?君,老?君虽在入世这?事上遮遮掩掩不痛快,但想必是愿意给这?百姓爱戴的好官好医者一颗仙丹的,何况,他也姓张嘛。
    张仲景却没有成仙的心思,说那些都是飘渺骗人的事情,念经不如多研究药材。
    张仲景随口问她叫什么,得知叫阿丑后有些感慨,说以前?在南阳的时候也有个叫阿丑的。不过南阳阿丑并不丑,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呢,只是因为喜欢各处走动摆弄机关术,总晒太阳,导致头发?黄黄脸黑黑,不似其?他大家闺秀,就多了个阿丑的称呼。
    “她样?貌普通但颇有才气,因此得了个好夫婿呢。”张仲景笑着说,听上去和那户人家的关系还不错,有一种为小辈高兴的语气。
    阿丑听到那姑娘并不是真?的丑,不由舒了口气,一则自己独一无?二?的最丑保住了,二?则少了一个因为丑而受苦的人。
    自从听到也有人叫阿丑后,阿丑就充满了好奇,立刻就启程从长沙出发?往南阳去。到了南阳,则被告知,南阳阿丑的丈夫被人请出去当军师了,夫妻自然是一起的,如今在哪也不知晓,不过,当初来请人的那位主公在正联合了江东要与曹操开战呢,如今对?峙在长江两岸。
    “哦?”阿丑心知,人间有任何大战役,在神佛们眼里都是决定了天命的大事,不可轻易干预。
    阿丑本?就是想要干预大事,立刻改了目标,往长江边去。
    途中遇到了不少逃难的人,也包括这?个快饿死?的流民,胜负是哪方他们并不在意,单单是战争二?字就足够吓人。
    再次问路后,阿丑一路带着青皮狗和老?鼠继续走,捂着伤口碎碎念青狮小气。
    青狮自觉理亏没反驳,自己就算不愿意割肉,也能飞去摘果子救人,当时的确是没有救人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一人一狗一老?鼠,已经来到长江附近,能够闻到淡淡的水汽,长江两岸高耸的山壁,是少见的赤红色,当地人称赤壁。
    远远看向?扎营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青皮狗甩了甩脑袋感觉到不适。隐约好像有什么声?音,一阵一阵的。
    “像是……呕吐声?。”青皮狗耳朵抖了抖说。
    阿丑不明所以,再往前?走一些能看到放哨的箭塔,但此时塔上站岗的士兵好像也身体不适,靠在栏杆上都没有留意到地面缓缓走近的阿丑。
    阿丑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并不起眼,走近营寨之中被守卫们看到,也还以为是矮个子的低等?士兵。
    营寨中,有很多病倒的士兵,伤兵营里躺满了病患,呕吐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刺鼻的气味。不仅仅是呕吐物,是上吐下泻的诸多污秽。
    伤兵营再往前?一段距离,堆放了一些已经死?去的士兵,因无?法?及时处理暂时放在这?,被冻得发?僵。
    “咳咳咳——”走到哪都能听到咳嗽声?,士兵们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并不好。
    主帅营帐里传来急切的争论?声?,说着水土不服等?事宜,以及军中的草药已经用完,病况是从未预料的棘手。
    阿丑看着眼前?所见,很快就联想到了瘟疫,随着事态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染病死?去。北方的士兵水土不服严重,若是不撤兵,情况是很难好转的。
    去照顾伤兵的人被传染瘟疫,将死?者掩埋的人被传染瘟疫,行走在营帐时又传染给别人,累得倒下时已经传染了好几个,以此计算,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阿丑想起那个被瘟疫消灭的村庄,看向?青狮说:“狮子,你把他们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