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虽认为?此人?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但也不能?随意放她走,万一她“好心”往樊城去通风报信他们打算决堤水攻的?事情,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本是好心来提醒你们危险的?, 此时我要走, 是为?去拿仙丹, 你们还不让我走。”阿丑当即恼怒, 看向关羽说?, “我朋友说?你最讲信义,特地从雒阳来就为?见你一面呢, 你既然?重信义,敢与我约定吗?”
    营帐内众人?皆是无奈, 若不是关将军宅心仁厚哪容得这疯姑娘胡言乱语,早就扔出去了。
    此时听到她说?朋友来自雒阳, 那可是曹操的?势力范围,不禁严肃几分。
    一旁的?谋士问?:“你朋友在雒阳应该日子还算安稳, 何故千里迢迢来此,只?为?见一面?”
    阿丑如?实说?:“我朋友自小痴迷佛法,想往西牛贺洲去求证, 他有皈依佛门的?念头?。我与他一起走, 是指望他能?救我的?猴老婆,阿猴被如?来佛祖压在山下, 还贴了真言佛贴,只?有虔诚向佛的?人?才能?揭下。此去路途艰险, 不知能?否有归期,所以想在离开前见一见关羽。”
    她又直呼名?讳,众人?不与疯姑娘多计较,越说?越离奇了, 连忙使唤了个士兵看着她,送她回?后勤去,此等擅自离开队伍的?错误就不罚她了。
    “什么?你们又不是神仙,怎么也和神仙一样不讲道?理?,我本意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还要罚我?”阿丑气得直跺脚,脑袋晃动的?时候使得头?发也被吹开些许,露出半张恐怖的?脸,犹如?厉鬼。
    “……”营帐内众人?纷纷屏息,但在场皆是征战多年,手上数不清的?鲜血,岂能?怕鬼呢?
    关羽也是一愣,走近些伸手拨开阿丑的?头?发,正好对上她怒视的?双眼。
    “……唉!”关羽在沉默一阵后重重叹息,认定她原本面貌正常,是自小被人?欺负伤害成了这样貌,所以她寄托于神仙拯救,然?而神仙并未出现救她,她颠沛流离受尽苦难,所以记恨不存在的?神仙,长久如?此自然?疯疯癫癫,本质是个可怜人?呐。
    她已?如?此可怜,在不知道?会面临如?何危险的?时候还愿意快马加鞭赶来,通知一声汉水存在的?隐患。
    大将的?丹凤眼收敛起严肃,竟也有几分慈祥和蔼,就像是哄小孩那样,高大的?身躯略微弯腰看着阿丑说?:“你说?说?看,是怎样的?约定?”
    阿丑说?:“当神仙不好,不能?管人?间的?事情,所以要当人?,人?才能?救人?。我去找太上老君要一枚长生不老的?仙丹,你吃了后能?活很久很久,但你要答应我,你永远会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还有那些明明拥有很多却不肯分给?一无所有者的?人?。你自己也位高权重,所以你得比我更用心,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让苦海不那么苦。”
    关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仍旧颇为?触动,道?:“关某素来厌恶那些仗势欺人?的?恶贼!天下卑鄙小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放心,关某在世一日,就绝不会与小人?为?伍。”
    阿丑点点头?,又说?:“还有,若是哪天我们不经意或故意,干预了人?间的?大事,被天上的?神佛发现问?罪,你可不能?认错!哪怕他们威胁你,要把你压在山下,你也不可以认错!”
    关羽听后有些生气,说?:“关某宁折不弯,你岂能?如?此轻视某。”
    阿丑则很高兴,说?:“那很好!我现在就出发!”
    话罢,她就跑出营帐,抢走一匹马就飞奔离开。立刻就有人?追出营帐,但见她跑远的?方向是往后勤方向,而非往樊城去报信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真奇怪。”
    营帐内所有人?都没有把疯姑娘的?话当一回?事,不过是感念她不懂事,抱着好心,就没追究罢了。众人?重新规划行军方向,要避开汉水决堤的?冲击,也尽可能?减少农田的?破坏,在凿堤一事上,得多花些功夫。
    阿丑风风火火赶路,这事其实找菩萨老婆也可以,只?需一盏甘露饮下也能?活很久。
    不过,这等有风险的?事情岂能?让老婆参与其中,当然?要拉他们天庭的?道?祖下水。
    太上老君不实诚,太平道?五斗米道?都是因他而起,却不与玉帝说?明,坐视不管弟子与门人?们被当成反贼围剿,天庭反对黄巾,他也不帮说?句话。
    说?是亲自参与到黄巾军里,也没见他帮上半点忙,遮遮掩掩怕被人?知道?,菩萨老婆被天庭为?难也不帮忙说?句话,哼,阴险得很!
    太上老君若是不肯给?仙丹,自己就偷,等到哪天关羽长生不老的?事情败露时,她就说?是老君给?的?,让他们天庭内部吵去吧。
    阿丑直接往蜀地去,没有回?去找金毛犼驮一程,自己与金毛犼的?关系虽比以前还是青狮时略好些,可金毛犼毕竟是佛门的?神兽,很多观念也都“不可干预”“此乃罪孽”,烦!它定拒绝帮忙,然?后飞去落伽山告状。
    何况,若是金毛犼与她去青城山,钱旺和新朋友吴忧就没人照看了。
    若是都带去,去都去了,仙丹岂能不多要几颗,老头?肯定更有说?辞。
    真去了落伽山告状的?金毛犼已?经回?到了后勤队,钱旺正在搬运粮草,新认识女?孩也力所能?及地一手一个水囊往马车上装,衣服单薄,冻得脸色都有点白。
    看到黄狗不知道从哪回?来,钱旺担忧地各方看了看,没见到阿丑,她夺了马匹逃跑乃是大罪,难道恶霸是恶在当逃兵?
    女?孩贼十分激动地跑过去抱住黄狗,黄狗就像个小暖炉。
    阿丑对于后勤队伍来说?并不重要,远没有被她骑走的?那匹马重要。
    因抓不到她责罚,后勤的?军官就只?能?责罚与她认识的?人?,便将钱旺拽到人?前,狠狠打了几个耳光后说?,将其所有原本参与后勤能?得到的?钱粮全部取消,再记二十棍,待战事结束后处置。
    前线的?士兵快马加鞭过来下达命令,要调整后勤的?行军方向,且前线粮草快要用完,要赶紧补上一批。
    秋雨连连一直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夜里时,女?孩吴忧将黄狗整个抱住偷偷摸摸离开休息的?营帐,因是雨夜,夜色格外地黑,只?能?借着从营帐内透出的?火光看出事物?的?轮廓。
    本就冷的?气候,外面的?风一吹,女?孩更加哆嗦。
    “这姑娘作甚,难不成饿急了想吃我?”黄狗嘀咕着,却见这姑娘将它放在地上,然?后给?它磕了好几个头?。
    吴忧说?:“大狗,我看到你变得很大很大,你一定不是普通的?狗,是神狗,我听说?过二郎神有一条哮天犬,你是哮天犬吗?”
    黄狗摇头?。
    吴忧又说?:“你听得懂人?话,你一定是神犬,你能?不能?,吃了我?”
    “啊?”黄狗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忧,口吐人?言道?,“你若是想不开,往河里去就是。”此话半点不慈悲,它是觉得如?果她决心要死,自己是拦不住的?,怎也不该是如?此害它的?办法。
    吴忧哭着说?:“河里冷,你的?肚子暖和,你吃了我吧。”
    这奇怪的?逻辑和想法倒是和阿丑有几分相似,难怪她们能?当朋友呢。黄狗这才仔细观察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凡人?,是一个比阿丑身形年纪还要小的?女?孩,瘦弱得跟鸡崽子一样,感觉它这黄狗身都能?拉扯走她。
    吴忧样貌算不得多么标致可爱,哪怕只?是普普通通,比起阿丑也是好看百倍了,但越看越觉得她们很像。
    “……”黄狗心想,我定是病了,觉得这女?孩和阿丑那丑八怪像,总不可能?是几天没见就想念她导致的?吧?
    黄狗看了看吴忧说?:“我都给?你枕肚子取暖了,熬过这战事就好了,我是神兽,有我在这冷不死你们的?。”
    吴忧继续哭着说?:“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今后冷也没有人?会抱着我让我取暖。秋天过去了还有冬天,我不想冷死,你吃了我吧,你的?肚子好暖和。”
    吃活人?这样的?事情金毛犼是断然?不敢答应的?,但听那女?孩苦苦哀求说?行行好吧,金毛犼又觉得自己如?此成全,应该能?算是做好事行慈悲吧?
    吃死人?时,得了吃死人?的?功德,也许吃自愿进肚子里的?活人?也能?有功德呢?
    “你当真是不想活了?”黄狗犹豫着问?了一声。
    女?孩重重点头?。
    金毛犼并非完全出于“好心”,更多是对自己修行能?否更进一步的?试探,哪怕这个进步是要吃活人?。
    “这可是你说?的?,断不能?到阎王那去告我的?状。”黄狗的?身形逐渐变大恢复成金毛犼,端坐着都比边上的?帐篷还要高,露出它锋利的?獠牙和铜铃大的?眼睛。
    女?孩高兴地点头?,扑到金毛犼的?肚子上抱住,向往道?:“好暖和,就像我娘一样……你快吃了我吧。”
    金毛犼一愣,还是张开大嘴一下子就将女?孩吞进肚子里,女?孩坠入腹中,感受着周围的?温暖,就像是在春夏季节,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无忧无虑的?满足笑容。
    从腹中来,回?腹中去,人?间一趟,太苦,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