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站在河边, 琢磨着?黑白无常的意思,是否是指吴忧死后鬼魂还在飘荡?不对不对,若如此就是他们?失职, 岂会如此淡定, 便说?明吴忧的确是正常投胎去了。
    阿丑看向黄狗, 总觉得答案就快到嘴边, 偏偏有个关键忘记了。
    “哎呀。”黄狗连忙打断阿丑的思绪, 说?,“这河里不知是怎样的妖怪, 我刚看他架势汹汹,若非我保护你, 被拽下去吃掉的就是你了。”一边说?着?踱步故作?随意,摇摇头说?, “此妖法力高强,金蝉子今后的路恐怕都不好走呀。”
    “好吧, 这次确实是你救了我。”阿丑点点头认下,被转移话题后也认真思考起来?流沙河的事情,桥被妖怪弄塌了, 若是不把妖怪除了, 就算再?变化一座桥过来?也还是危险。
    早知道?让杨戬晚点走了,这一时半会去哪找个降妖除魔的人。
    阿丑到附近的村子询问?了知晓, 自从前几?天有一道?光落入河中,桥就塌了。
    “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光?”阿丑眉头紧拧, 她只知道?神仙们?自行陨落入世为人时会变成星火坠落,河里的东西法力高强显然是妖,神仙怎么会变成妖怪呢。
    黄狗倒是不觉得奇怪,说?:“犯了大错呗。”
    阿丑听后更是拧眉, 不断摇头,费解道?:“犯了错怎么来?当妖怪,吃人不是更错上加错吗?难道?把神仙变成妖怪的时候,没?想?过妖怪会吃人吗?还是他们?天上根本不在意被吃的人,只觉得把神仙变成妖怪这一件事就足够折磨了?”
    说?完,阿丑自己摇头说?:“哼,他们?自然是不在意的,我早就知道?了!”
    阿丑去田地里挖了些泥,努力捏了个有些人形的小小泥菩萨,说?:“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过来?,我有事情要找你。”
    这里已经是两洲交界,离汉已经很远,但附近能见到的人里,不乏汉人样貌者,皆是因连年战争伤病不断,不得不背井离乡求活路。
    远在南海落伽山的观音已经听到了阿丑的呼唤,盘起的膝从莲台放下,走两步正要腾云去,又顿足。
    身上一袭洁白无瑕的纱衣,朴素得没?有任何点缀,手中一个插着?柳枝的净瓶。
    观音看向茂密的紫竹林,摘下一片竹叶。
    手劲松开,竹叶落地,觉得略有不妥。曾经以竹叶化舟送给阿丑,柳叶舟又被如来?打落,难免想?到当初。何况自己这赠予之举,并无任何理由,岂不是表露私心??
    观音低头,朴素的纱衣纤尘不染,胸前已经许久没?有佩戴光彩夺目的华宝,因此显得空荡荡。耳朵上、手腕脚腕上,也都空荡荡。
    阿丑是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的,还从菩萨这顺走了几?件宝贝呢,只不过如今都没?有了。
    观音抬手一挥,脖颈上悬挂一条五彩斑斓金光熠熠的项链,耳朵上也点缀垂着?光华夺目宝石的金环,手腕脚踝玉镯银钏。待阿丑见了,多的是理由顺走,也就算不得是主动赠予。
    念及此,观音淡淡笑?了笑?,耳中仿佛都已经能听到她诸多理由,然后理直气壮地摘下珍宝归她所有。
    收拾好了仪表,观音踏上祥云往着?唤声之地去,一路飞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一条横断两洲的流沙河。此河两岸应该有一座桥才是,却只能看见残留的一小段,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观音才刚落地,祥云未散,就看到阿丑高兴地跑过来?,菩萨掐诀抬起手缓缓斜下,似留出一个位置给她。
    阿丑笑?着?跑过来?,却在跟前生生止步,心?中疑惑:奇怪,老婆已经很多年不戴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只有波旬变化时才招摇得很。
    菩萨面上淡淡的笑?意逐渐变为疑惑,敞在那的一只手逐渐又收拢回来?。
    “老婆,你怎又开始戴这些华宝首饰了。”阿丑确定眼前的不是波旬变化,就是她唤来?的菩萨老婆,这才放心?地挤开那又抬起来?的掐诀的手,抱着?许久没?有见到的菩萨。
    观音并未回答,阿丑竟没?有直勾勾盯着?这一串华美的璀璨夺目的项链找理由摘走。菩萨不愿开口说?这个话题,只问?:“此地的桥断了?”
    阿丑松开手比划着?说?:“对,河里有个妖怪,附近人都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应该挺有本事的,犼子都没?吓退它呢,它还把钱旺给吃了!就是金蝉子的转世。”
    “嗯。”观音点头,抬手弹指将一道?金光打入河流,不多时就见河面卷起漩涡,水流裹着?一道?身影跳到岸上。
    卷帘先是惊呼一声离开了河流,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观音菩萨,以及边上的阿丑。
    卷帘心?中记恨,若不是这个丑妖怪多惹事,怎会有后来的事情!观音菩萨还偏袒她!可自己落难至此,若不低头哪有解脱的时候,菩萨慈悲为怀,没?有立刻动手除妖想必会可怜自己。
    “菩萨!”卷帘立刻拜在地上,求助道?,“菩萨慈悲,请帮我求求情吧!我是瑶池的卷帘大将呀!不过是因失手打碎琉璃盏,就被打落人间为妖!”
    观音无奈叹了一声说?:“卷帘,倘若只是琉璃盏这样的小事,贫僧可以往天庭一趟,如此重罚,当真只因琉璃盏吗?何况你下界不久,已犯杀孽,岂能轻易饶过?”
    “菩萨明鉴,我向来?忠心?耿耿,不曾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至于后面杀生的罪过,卷帘倒是没?有赖账,又说?,“我愿意偿还罪孽,求菩萨开恩。”
    此时,阿丑也觉得这人有些熟悉,隐约记得当年打架的时候见过,如今褪去了天将的铠甲,便没?有了半点神威,无端看着?莫名感?到好一阵的反感?。
    面对阿丑投来?的审视目光,卷帘低头躲开视线。当年蟠桃会筹备出差错,是他提议将蟠桃不足的消息压下,用凡间的桃子代替蟠桃,使得宴会上被孙悟空揭穿为花果山的桃子后玉帝王母面子难堪。
    在无名山那些凡人起早贪黑凿山想?要子子孙孙无穷匮救阿丑出山的时候,也是他出主意,让天庭给山里的人们?下了一场绝后的雨,以为能让他们?一世而亡。
    桩桩件件他心?里清楚,尤其?是那场雨,如此歹毒的主意是定不能让菩萨知晓的。
    卷帘不断磕头哀求,半字不提过往。
    观音叹息一声,说?:“卷帘,你被罚到此河中落难为妖,想?要离开水狱唯有断了前尘身份,倘若你一心?向善遁入佛门,修得圆满时方可抵消此罪过。”
    “求菩萨指点!”
    “短短几?日,你已经吞下多人,你先将罪孽还清,再?论其?他。”话音落地,观音手中柳枝对着?卷帘一挥。
    卷帘有所感?悟,无奈应下,见他弓着?身子逐渐变大,化作?一顶横跨两岸的桥梁,受往来?者的践踏。
    “嘿嘿。”黄狗偷笑?,可算是有人也和自己一样受这践踏之苦了。
    观音站在岸边,对卷帘化成的桥说?下批语:“倘若有一天,金蝉子的转世之人踏上你的背,你便可恢复人形,那时你护送他一程往雷音寺去,途中艰险不可撤退,到达之时,圆满之时。”
    桥无声,菩萨点点头。
    处理好了卷帘和流沙河桥梁的事情后,观音并未立刻离开,仍旧静静站在岸边。
    汹涌的水浪冲击石头时溅起细细的水雾,如同朦胧的烟,太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在菩萨身边形成一道?淡淡飞虹。脖颈里的华宝项链更迸发出夺目光彩,本身的大光相照在垂宝石的金耳环上,耳环都有一种蒸腾光气的感?觉。
    宝相庄严,流光溢彩,美丽非凡。
    阿丑的视线终于再?次直勾勾盯在观音的华宝项链上,她走到近处,抬起手轻轻触碰这美丽的项链。观音微微低头,方便她摘下,这串华宝与先前被她顺走的差不多,都是防护的法宝。
    阿丑手上停顿了一下,看着?观音说?:“还是你留着?好,到了我手里,又要成为疙瘩头找我麻烦的累赘。”
    观音垂眸,微微摇头说?:“只要真经能够传入人间,那时人人可以解读佛法,众生之想?浮于经书,佛祖会明白曾经的谬误。”
    “哼,谁知道?他呀。”阿丑对疙瘩头没?有好感?,不想?继续讨论。
    她仔细盯着?今天色彩格外丰富的老婆,各种颜色的宝石组成一条项链,手腕脚腕上的各种镯子,头上的金冠也多了一些宝石镶嵌。隆重得像是刚参加完佛会,需要将所有宝物展示,凸显无上的高贵。
    “你从佛会过来?吗?”阿丑随意一问?,见老婆几?分疑惑,知晓自己是猜错了。
    那为何如此招摇,比波旬变化得还要璀璨?
    展示宝物?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丑突然捂着?偷笑?,低头抬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说?:“你想?送我东西让我随便挑,又不好意思开口?是吗?”
    “……”观音不答。
    “我如今对那些不能长?久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在意啦!”阿丑虽这么说?着?,盯着?华宝项链的眼睛仍旧闪动着?贪婪的光,这是她长?久刻在骨子里的对好日子的向往。
    阿丑紧紧抱住最喜爱的老婆,说?:“桀桀桀,我早就说?过的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观音垂眸不言,岂会不在意不想?要呢,是怕得到了又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