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裕和李氏满脸笑容地向刘氏见礼:“孟夫人有礼, 小人郑裕,这位是夫人李氏,这位是我儿子郑阳, 女儿郑巧娘,夫人大驾光临, 小人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
    刘氏扶着孟丽娘的手下了车, 顺势握住了李氏的手:“李员外李夫人客气了,郑老夫人七十大寿, 我等做晚辈的合该上门道贺的,就算是李夫人不给我请帖, 我少不得也要厚着脸皮要一份的……”她脸上挂着笑,转头向齐嬷嬷示意了一下, 让她把礼盒送上:“这是贺郑老夫人七十寿辰的一点心意,还请郑员外和郑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郑裕连连拱手:“哪里哪里, 孟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母亲日前得知大人与夫人要一起来为她贺寿, 高兴得不得了,天气炎热都多加了半碗饭, 老人家本想亲自在门口迎接大人和夫人的——”
    郑老夫人今年都七十了, 刘氏明知道郑裕说的是场面话,当然要客气一番:“天气如此炎热,哪有让老夫人出来晒的道理, 郑员外的盛情我已知晓, 若真让老夫人出来, 倒是做晚辈的不对了。”
    双方客气一番,郑裕刚准备要问孟大人为何还没到,远远就见到街上来了两匹马, 身侧两个随从,刘氏定睛一看,是孟县令和孟观棋。
    刘氏连忙迎了上去,一脸关心道:“老爷何不坐轿子过来,这太阳也太晒了……”
    郑裕夫妻忙上前见礼,刘氏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介绍自家人:“郑夫人,这是我儿子孟观棋,女儿孟丽娘。”
    郑阳看见孟观棋,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孟观棋在泌阳县学可谓大名鼎鼎,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而且学问最好的唐教喻曾经断言以他的天资,明年或许就可下场一试,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让众学子羡慕不已,要知道泌阳县已经很久未曾出现过举人了。
    郑阳去年过了县试与院试,却倒在府试一关,离秀才还有一步之遥,对于有举人实力的孟观,棋他早就想借机多多亲近了,想向他探讨学业方面的问题,谁知他近期竟然连县学也不上了,听说以后要由孟县令亲自教导他的学业。
    郑阳羡慕不已,有个进士的父亲果然是不一样的,县学里学问最好的教谕也只有举人的功名而已,哪里比得上参加过春闱的进士老爷?
    如果他也能得孟县令的指点就好了。
    也不是没有机会,这次郑老夫人的寿宴,他就一力主张郑裕一定要把孟县令一家邀请过来,如果能跟孟县令搭上关系或者跟孟观棋交上朋友,能得到他们的指点,那自己中秀才的把握就更大了。
    大武科举的规矩,过了县试、府试的学生,只要在两年内考过院试,就能得秀才的功名,他明年二月就要重新下场考院试了,如果这次不过,又得重新考,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不想在秀才这一关蹉跎这么多年……
    对于儿子的请求,郑家上下无有不应的,钱财他们是不缺的,但阖府上下只有一个郑阳能读书,下场考了五年依然没能取得秀才功名,今年是有机会的,只要再过一个院试,他们家就能真正从农跨向士,彻底实现阶层跨越。
    所以对于孟县令一家,他们的态度已经谦卑到近乎巴结了。
    男女宾客自大门口便分开了,男客由郑员外领着去了前院,女客由郑夫人李氏领着去了内院。
    看着最前面两个携手前行的两位夫人,若黎笑笑不知道她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真以为这两人是失散多年未见的亲姐妹呢!
    真会演戏啊。
    她跟在刘氏的身后进了内院,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郑宅的后花院,我滴个乖乖,跟郑宅比起来,县衙的后院简直跟贫民窟差不多了吧?这五步一亭十步一景的,假山小桥流水荷花应有尽有,还有曲折回廊,最后转过一个竹林还有一个大湖,湖里种满了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夏风习习吹过湖心,飘来阵阵泌人清香。湖边修了一道木桥,直通湖心的一个凉亭,凉亭五六米外搭着一个戏台,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人正坐在亭子里面说笑。
    没见过大世面的黎笑笑震惊了,话说郑宅修成这样不违建吗?
    孟夫人和孟丽娘上了桥后,她们这些下人就被拦了下来,请到了湖对面的后罩房里坐着,里面也摆了几桌酒水,已经有不少穿着下人衣服的人在里面说说笑笑了。
    看来这就是下人们吃饭的地方了。
    刘氏来的时间是最晚的,黎笑笑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后,郑宅的下人们开始上菜了,一桌八人,竟然也上了七菜一汤,有荦有素,看来这郑家真不愧是泌阳县首富呀,连招待下人都舍得用这么好的菜,那主子们用的肯定就更好了。
    有齐嬷嬷坐镇,孟府里的几个丫鬟都很守礼,就连胃口最大的黎笑笑也只吃了半饱就放下了碗。
    齐嬷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黎笑笑,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阖府上下无人不知黎笑笑胃口大,一人能吃三人的份,如今她能主动放下碗不吃了,可见她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人。
    齐嬷嬷很满意。
    下人们吃饭比较快,吃完后主子们才吃到一半,此时已过午时,太阳火辣辣的,黎笑笑吃完饭后有些内急,问清楚恭房的位置后找了过去。
    不愧是首富家,下人用的恭房竟然也不臭,而且用完后还可以盖上盖子坐在上面歇一歇。
    黎笑笑有些昏昏欲睡,想着反正这恭房多得是,她在这里小憩一会儿不过分吧?
    她闭上眼睛。
    “香云,怎么样?那酒孟公子喝了吗?”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孟公子”三个字,黎笑笑睁开了眼睛。
    那个叫香云的丫鬟低声道:“喝了,我已经跟宝和说好了,他已经扶着孟公子去明月堂休息了,他的小厮不在,少爷被郑老夫人请去了内院,你赶紧进去叫他出来,那药下得极轻,时间长了怕孟公子就醒了,可别错过了机会。”
    那丫鬟有些犹豫:“香云,你说少爷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他这才是第二回 见孟公子,少爷就要……会不会连累了家里?”
    香云不耐烦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少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操心了?你不是不知道,少爷第一次见到孟公子的时候就惊为天人,这次打听到他要来参加郑老夫人的寿宴更是专程从临安赶了过来,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亲近,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那丫鬟道:“可我听说孟少爷是孟县令的独子,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还是前礼部尚书的孙子,此事若是被人知道传了出去,只怕……”
    香云道:“天塌下来也有老夫人在上头顶着,老夫人的女儿是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出了事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处理。”
    她见那丫鬟迟迟不肯挪步,上前一步威胁道:“在我们家里,少爷的话就是圣旨,他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老夫人也会找人帮忙摘下来的,而且实话告诉你吧,那孟县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京城的孟府早就跟他们分割得干干净净,没人会给他撑腰的。再说了,等少爷完了事,他是读书人脸皮子薄,这种事怎么敢到处宣扬,他还要不要面子,想不想科举了?”
    她的话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字地往人的耳朵里钻:“你现在就给我乖乖地去告诉少爷,孟公子已经喝醉了酒,就睡在明月堂,听懂了吗?”
    那丫鬟似乎退后了一步,应了声“是”,就往内院去了。
    香云冷哼一声,想起自己还有差事离不了多久,马上就从垂花门的回廊穿到外院去了。
    那丫鬟急匆匆地要往湖心岛走,突然有人叫她:“前面的姐姐请等一等。”
    那丫鬟一惊回头:“你,你是谁?”
    黎笑笑道:“我今天是随夫人过来给郑老夫人拜寿的,只是刚吃完饭有点内急,不知道下人的恭房在哪里,请姐姐帮忙指一指路。”
    那丫鬟松了一口气,指了指恭房的方向:“就在那边——”突觉脖子一痛,眼前一黑,登时软软地倒了下来。
    黎笑笑把她架起来,一边往恭房的方向走一边道:“哎呀,你忍一下吧,很快就到了……”
    路上遇到有丫鬟路过好奇地看着她们,黎笑笑道:“她喝多了,想吐,我送她去恭房……”丫鬟们伺候主子是不得已,伺候别人的丫鬟就没兴趣了,闻言就赶紧走开了。
    黎笑笑暗忖:“她身上穿的也不同的衣服,郑宅的丫鬟也不认识她,想来不是郑宅的人了。听她刚才的话,是从临安来的哪个客人吧?敢在郑老夫人寿辰的当天搞这样的大事,可见也没把郑家放在眼里,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色胆包天的变态敢打我们奶膘都没消完的少爷的主意,看我不揍死他!”
    她随便打开一间恭房,把这丫鬟扔了进去,刚想关上门离开,想了想又倒回去,解下她的腰带把她紧紧地绑了起来,又脱下她的袜子塞进她的嘴里,反锁了门,打开后窗直接跃了出去。
    明月堂,郑宅这么大,到底在哪里?
    黎笑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啧啧称奇,她毕竟是三万年后的人,对同性之爱无感,但下药强迫这就过分了,还仗着自己有背景,什么老夫人的女儿嫁了什么大官能摆平,我靠!那位女儿知道她侄子这样坑她吗?
    话说这郑宅真的太大了,她都快迷路了,那个明月堂到底在哪里呀?
    “站住!你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