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接手了大疆,肩负起继续收集视频素材的责任。
    他穿着透明雨衣,猫着腰穿梭在人群中,尽量避开与疯狂摇摆的洋人有肢体接触。
    空气里偶尔会传出酒精味。
    红灯区夜晚总是纸醉金迷,来音乐节蹦迪的人也不在少数,有谁跳累了就找个边角之地一屁股坐下小憩,男男女女在灯光交织中交头接耳,互相调情,喝嗨了醉汉的还会狂飙男中音。
    他们的小团队重新碰头,后半场的节目单有条不紊地排布中。
    陆尽兴奋地把刚刚录的几个视频都发给了沈薇然,以此来吸引女神注意,顺便起到一个与对方分享生活并主动报备的作用。
    据说,陆少爷已经良好地接受了被打屁股的事实,继续在舔狗的道路上披荆斩棘,越走越远。
    “听朋友说她超会玩德州扑克,你们说我要不要主动约一下?到时候如果缺人的话,我就叫你们怎么样?”陆尽兴致勃勃问。
    魏声洋冷笑了声,“我奉劝你还是不要。”
    “何意味?”
    魏声洋:“你对你自己稀烂的牌技没有一点准确的认知吗?”
    陆尽哞地一声就暴跳起来,抓狂地叫了几声。但他深知自己嘴炮功夫不如魏声洋,于是立刻找来能治魏声洋的人。
    “希平你来评评理,我牌技怎么烂了??我上次和你们打麻将可是保本的好吗!”陆尽扯住路希平的胳膊,像在跟娘家人打小报告。
    而很快陆尽就发现不对,“希平?”
    路希平没有回应陆尽,细眉微微皱起,镜片下的瞳仁望着某个方向,视线尽头似乎定格在很远的位置。
    他顺着路希平的视线看过去,但也不确定对方在看什么。
    另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路希平却已经在某个瞬间冲了出去。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羽,飞奔出去时仿佛能听到弓道场中最为清脆、又最为强劲的“砰”声。
    路希平速度极快,笔直又修长的腿大幅度迈开,牛仔裤勾勒出爆发力极强的小腿肚,一张弧度柔和的脸在霓虹灯光之中以一帧一帧的速度,演变向锋利,并镀上一层冰霜。
    “不好意思。”路希平一只手抓住了某个男人的肩膀,摁住对方,“麻烦留步。”
    男人惊慌回头,一脸错愕。他是东方面孔,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相机,鬼鬼祟祟。
    “请问刚刚是在拍照吗?”路希平微笑着,“方便给我看看吗?”
    说时他快速向下扫了一眼,果然看见男人的设备里拍摄了几张新鲜热乎的高清怼脸照。
    魏声洋的怼脸照。
    “你谁啊?”男人不自然地想要拧开路希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结果第一次居然没拧动,因此脸色更差,“这是我的相机,凭什么给你看!”
    路希平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事件。曾晓莉经历车祸、流产、退圈事件,却还一直被不怀好意的人惦记,同量级的大咖生怕她复出,名导名编将她的部分事迹或夸大、或无中生有地编造进影视作品中,吃瓜群众则更钟爱“豪门恩怨”,每每谈论她前夫和魏宏,都以“恨海情天”,“顶级雄竞”为中心来添油加醋。
    这些算陈年旧事,跟路希平关系不大。但也不知道是曾晓莉有吸引神经病的体质还是怎样,她一生下魏声洋,各路狗仔就跟疯了似的开始过度关注这个星二代。
    跟踪、偷拍、蹲点、监控社交圈、调查成绩单,十八般武艺全用在魏声洋身上,可谓蝗虫过境。
    路希平曾经思考过,为什么魏声洋说话这么欠打。
    可能其中之一的原因在于,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攻击性,才能抵御外界那些深不可测的恶意。
    让人恼火的是,即使到今天,娱乐圈这群杂碎也还是没有放过曾晓莉女士和她的儿子。
    “不好意思。”路希平又彬彬有礼地道了一次歉,他押着对方肩膀的姿势变了变,改成一只手提起对方的衣领,然后猛一勒紧,微笑道,“相机的确是你的没错,不过你拍的是我朋友。这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没办法视而不见。所以请你删掉这些照片。”
    “立刻,马上。”
    男人莫名地目光一抖,身体发寒。但他见路希平看起来很年轻,一时又有了自信,强行张狂冷笑,“操!我要是就不删呢?你能怎么样?”
    路希平听到后认真点点头,回答道:“我?——我会把你的相机砸烂,再烧了拿去上坟。”
    “你说什么?”男人语调都僵硬起来。
    “一台相机而已,大不了赔你十倍。”路希平说,“但是照片你一张都别想留下。我说明白了吗,大叔?”
    男人一秒钟变了十种表情,最后狗急跳墙,抬起胳膊就要打架,“你他吗——”
    一只小麦色、青筋虬结而起的手陡然从一侧伸出来,在漆黑环境中像鬼一样。
    这手抓住男人的后衣领,一把将其甩飞出去。男人滞空两秒再哐当落地,跌坐在地上的姿势狼狈,目光里带着惊恐。
    魏声洋视线阴沉,额角抽动,一副发怒边缘的表情,声音冷如刀锋,“你们这些三流作坊是不是上赶着来找死的?我警告过你们多少次了?多少次?”
    方知半蹲下来,举着手机,还打开了闪光灯,捂嘴状似惊讶:“哇塞地上怎么湿湿的,大叔你是不是吓尿了?”
    陆尽捡起地上的相机,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用独属于恶霸的流里流气之音,讥讽广播,“出送葬服务,出送葬服务。吹唢呐大办800,小办400,敲碎骨头,火花额外加100。有需要吗?”
    男人没见过这种阵仗。他三十多岁,被四个小他一轮的年轻人威逼到如此境地。
    “你们…你们都他吗谁啊我操!”狗仔男在地上爬了两步,瞳孔震颤。
    他本意只是想偷拍魏声洋,放到网上去引流一波。
    另外三个是谁他其实不太认识。
    而魏声洋忽然勾上路希平的肩膀,沉着脸用大拇指比划向路希平。
    “这我老大。”
    狗仔男:…?
    陆尽拔出存储卡,丢垃圾似的将相机扔在地上,“对的对的,也是我老大。”
    方知叹了口气,做出驱赶的手势,“你走吧走吧,不然我们葬爱家族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路希平:…
    如果说他刚刚还在恼火狗仔的跟踪和偷拍,那么此刻他已经被自己的好兄弟们演得彻底没脾气了。
    这群人到底哪里来的,宛如随地大小便一样的戏瘾…?
    “说话,哥哥。”魏声洋用手拍拍他肩膀。
    路希平抿了抿唇。
    他现在要说什么?
    配合葬爱家族的演出吗?
    台词呢?是什么风格的?
    ——学不會咊討厭的人相處,感覺在1起槑1秒鐘都得炸。
    …这样?
    路希平好一会儿才对地上的人道,“…滚吧。”
    陆尽:“听见没?赶紧的,麻溜。”
    狗仔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起身,抓起他十分宝贝的相机跑开。
    周围一小撮一小撮地人在看着他们,引起围观。
    他们转换阵地,隐入人群几分钟,才彻底躲避开那些凑热闹的视线。
    “吓我一跳。”陆尽回头道,“希平你那么快就跑出去了,我还以为怎么了。”
    方知问:“没事了吧?”
    路希平摇摇头。
    他这会儿已经捧着一杯发光鸡尾酒,在小口小口地品尝了。
    这还是刚才路过摊位时魏声洋给他买的。
    陆尽和方知两人商讨过后,没多久就买纪念品去了。
    “味道怎么样?”魏声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说话的距离特别近,路希平倒没有不适,他以为魏声洋是不想被周围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可以。”路希平舔了下嘴唇,意犹未尽看着杯里的液体,“甜度刚刚好。”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魏声洋顿了顿,说,“其实我已经没那么在意狗仔了。”
    路希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保持安静地品尝鸡尾酒时,魏声洋从侧面就着现场朦胧的灯光,去看他的脸。
    刚刚还小宇宙大爆发的人这会儿看上去非常斯文。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在见到此刻的路希平时,一定无法凭空想象出他生气的场景。
    正因为他们是朋友,魏声洋才可以看到路希平不为人所熟知的一面。
    这种感觉具有蛊惑力。它像一个奖赏机制,越与之亲密,得到的奖励就会越多。而得到的奖励越多,则会让人越想和路希平亲密。
    “哥哥。”魏声洋说。
    “嗯?”路希平应了一声。
    半晌没听魏声洋再发出动静,路希平不得不松开咬在唇缝里的吸管,抬头看过去。
    看过去的一刹那,他的嘴唇就被含住。
    魏声洋舔过鸡尾酒留下的水渍,轻轻吮吸几下薄而嫰的唇瓣。
    路希平怔住了。
    这是一次没有预告的吻。
    透明雨衣的帽子滑落在路希平肩颈处,手中发光杯里的冰块碰撞相融,发出叮当的脆响。
    液体内的气泡慢慢浮上表层,黄绿色渐变的鸡尾酒味道酸甜清爽。
    魏声洋没有亲得很重,也没有亲得很久。他抽离时,伸手揉了揉路希平的头发。
    “我去打个电话。”魏声洋说。
    “…哦。”路希平愣愣应道。
    魏声洋站起身离开。
    他拨了两个电话,接了一个电话。第一通打回家,谈好条件,甚至愿意从魏宏那接下自己最讨厌的工作。第二通打给电视台台长,简单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