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份美感被屏幕上刺眼的数据彻底撕碎。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联邦总统,一个正值壮年、向来以铁腕著称的男人,一拳砸在合金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们发起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经济制裁!冻结了他们所有的海外资產!切断了他们所有的贸易航线!禁止任何高科技產品流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经济增长率,比我们还要高?!”
    他的面前,一眾联邦高官和智库专家全都低著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半年了。
    半年前,当塔兰共和国宣布退出联邦主导的经济体系时,他只是一笑置之,轻蔑地签署了制裁法案。在他看来,这就像掐断一个婴儿的氧气管一样简单。没有联邦的金融系统,没有联邦的技术支持,没有联邦的广阔市场,塔兰、密斯、火力斯这些国家,不出三个月就会经济崩溃,民眾暴乱,然后跪著回来祈求他的原谅。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国务卿艰难地开口:“总统先生……我们的制裁,从一开始就打错了方向。”
    “哦?”总统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对的方向?”
    国务卿调出了几分数据对比图,屏幕上,代表费多联邦传统优势產业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而另一边,几条陌生的曲线却如同火箭般垂直攀升。
    “先生,我们制裁的逻辑,是建立在旧有的全球化体系之上。我们以为我们掌控了石油、美元和晶片,就掌控了全世界的命脉。”
    他指向屏幕,“但现在……塔兰有了取之不尽的地热能和更高级的聚变能源,他们不再需要我们的石油。他们推出了『星辰积分』,直接与新科技、新材料掛鉤,正在釜底抽薪,瓦解我们的货幣霸权。至於晶片……他们量子通讯技术已经实用化,我们最先进的硅基晶片在他们面前,就像……算盘。”
    “啪!”
    总统將一个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不信!这绝不可能!他们的科技是从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查!给我查!一定有某个大国在背后支持他们!我要知道是谁!”他状若疯狂,双目赤红。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將军,一直沉默不言,此刻嘆了口气,站了出来。
    “总统先生,我们查了。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大国,具备同时拿出这么多跨时代技术的能力。而且……我们的间谍卫星和情报人员,根本无法渗透进他们新建的核心区域。所有的电子信號都会被屏蔽,所有靠近的人员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驱离。那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对的『黑箱』。”
    总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几个飞速发展的国家版图,仿佛要用眼神將它们烧穿。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棋手,可以隨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直到今天他才惊恐地发现,棋盘本身,竟然活了过来,並且长出了手脚,掀翻了桌子,还顺便给了他这个棋手一巴掌。
    “他们想建立一个独立於我们之外的新世界……”总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没有费多联邦位置的新世界……”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惧,比任何直接的军事打击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连接a国国王亨利的专线。立刻,马上!”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旧世界的秩序,不能就这么被一群小丑顛覆。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让他们看看,旧世界真正的力量!”
    他必须联合亨利,联合所有被这个“新世界”所威胁的旧势力,在他们羽翼未丰之前,用最强大的力量,將这个新生的怪物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
    星辰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沙盘上,不再是传统的山川河流,而是一个动態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全球信息图。
    塔兰的反重力轨道,密斯国的基因图谱,火力斯的生態系统……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绚丽的光带,在这个沙盘上流淌、交匯,最终匯入一个核心。
    苏然就站在这片数据星河的中央。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份最新的全球动態分析报告。费多联邦总统的咆哮,a国国王的惊恐,全球资本市场的剧烈震盪……所有情报都以最简洁、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在看到费多联邦总统决定联繫亨利国王时,嘴角才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还不错。”他淡淡地评价道,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司令,这何止是不错。”
    余诗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同样穿著军装,英姿颯爽,但此刻,她看著苏然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钦佩。
    “您这一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之前所有的推演,都是如何与他们在旧的规则里周旋、对抗。而您……直接废除了旧规则,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规则。”
    她走到苏然身边,看著下方流光溢彩的数据沙盘,感慨万千。
    “您给了他们技术,看似是让他们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但实际上,您是在用这些『鱼饵』,强行將他们从旧的世界体系里拖拽出来,绑上我们的战车。现在,塔兰、密斯、火力斯,他们的国家命脉已经和这些新技术深度绑定,他们比我们更不希望旧秩序回来。费多联邦和a国越是打压他们,他们就只会越紧地靠向我们。”
    苏然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沙盘上那两个开始频繁进行信息交互的红色光点——代表费多联邦和a国的节点。
    “这只是开胃菜。让他们摆脱飢饿和贫穷,只是为了让他们有资格坐上牌桌。接下来的一年,才是重中之重。”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未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