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像是……星图架子?”
    秦思齐便开始讲解。从远古先民仰观天象、辨识星辰以定农时说起,讲到浑天如鸡子的朴素宇宙观,再结合这模型,解释为何有昼夜交替、四季轮迴,为何月亮会有阴晴圆缺。
    讲得极浅显,儘量避开深奥术语,而是用生活常见现象举例,夏日太阳高悬为何炎热?冬日太阳斜射为何寒冷?月食並非天狗吞噬,而是地影遮蔽……
    秦思齐点到为止说道:“今日便到此。这模型你可带回去,閒暇时多摆弄琢磨,想想为何如此。下次来,我们动手做点实用的东西。”
    赵乐胥抱著模型,爱不释手,闻言立刻追问:“做什么?”
    “做一架能自动舂米的小杵臼模型,或者一具能测风向、风速的简易风车。你选一样。”
    少年眼睛瞪得更大:“我……我能两样都学吗?”
    秦思齐摇头:“贪多则嚼不烂,亦难精熟。选其一,深入为之。”
    赵乐胥抓了抓头髮,纠结片刻,决然道:“那…选风车!我在江南见过巨大的风车,立在河边,风吹起来叶片呼呼转,能带动磨盘,可威风了!咱们能做那样的吗?”
    “万丈高楼平地起。先做小风车,弄懂其何以迎风转动、如何利用风力的原理。大风车亦是此理放大而已。下次来,备些竹篾、薄木片、浆糊、丝线。”
    “是!谢谢秦伯伯!”赵乐胥抱著浑仪模型,躬身行礼,离去时脚步轻快。
    送走少年,秦思齐独立院中。
    这孩子的路,不必像蒋冕那样寒窗苦读搏功名,也不必像父亲那样在商海沉浮逐利。
    他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儿子出生的喜讯在相熟的同僚友人间传开后,秦思齐陆续收到了许多贺礼与书信。
    最先按捺不住,亦是关係最亲近的赵明远。
    这位好友如今出入秦府愈发勤勉,时常以品鑑新茶,商討琐事为名前来。
    这日午后,赵明远又携一罐號称武夷岩骨的极品茶来访。
    书房內,泉水初沸,茶香裊裊。
    赵明远啜饮一口,状似隨意地开口:“思齐啊,时光真是快。我记得云舒这一晃,该有十五了吧?”
    秦思齐抬眸看了赵明远一眼:“明远倒是好记性。”
    赵明远放下茶盏:“哪里是我记性好,是家里那小子,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云舒妹妹是不是该回应天了』、『不知云舒妹妹长高了多少』,我这个当爹的,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嘍。”
    秦思齐只淡然道:“瑜儿產后需长期调养,云舒在老家陪伴母亲,照料幼弟,於孝於悌皆是好事。孩子尚在稚龄,不必急于归来。”
    “十五岁,论虚岁可就是十六了,放在寻常人家,已是议亲的年纪。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必如小门小户般急急婚嫁,可好人家,好儿郎那是凤毛麟角,需得早早留意,细细挑选才是。
    否则,待到及笄之后再来物色,只怕好的都已被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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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齐不语,只是静静看著赵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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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乾脆挑明了几分:
    “思齐,咱们多年知交,我也不说虚话。我是觉得,乐胥和云舒,两个孩子从小一处长大,脾性都了解。乐
    胥那小子,是有些顽劣跳脱,可心眼实,没什么坏心思,更没那些紈絝子弟的恶习。这些年,他是真心实意惦记著云舒丫头……”
    平心而论,赵明远为人厚道仗义,赵乐胥本性纯良,若云舒真嫁入赵家,物质富足、生活安稳是可以预见的。
    “明远,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云舒的婚事,关乎她一生悲欢。她將来要嫁与何人,首要当是她自己心中情愿,明了对方,也明了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父母之命,亦需建立在此基础之上,方是稳妥。”
    赵明远还想再劝,秦思齐已抬手为他续上茶水,不著痕跡地转了话题:
    “前日刚收到恩施家书,提及今春茶山风调雨顺,新茶长势喜人,预计明春可有好收成。不知明远兄那边,今年的销路与行情如何?”
    见秦思齐避而不谈,赵明远心下明了,只得暗嘆一声,顺著话头聊起茶叶生意。
    只是临走时,仍忍不住在廊下驻足,回身低声道:“思齐,你再思量思量。乐胥那孩子…对云舒,是真上了心的。”
    送走赵明远,秦思齐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未过几日,来自浙江李文焕与山东林静之的信,也几乎前后脚送到了秦思齐案头。
    这两位外放为官的好友,虽远隔千里,消息却灵通得很。
    李文焕的信,秉承其一贯的风格。
    开篇恭贺秦云鸿诞育之喜,问候秦母与白瑜安康,接著便不经意地提及:“犬子,今岁十有六,性情尚算沉静,蒙学师不弃,谓其文章『渐有法度,心性可造』。
    今春侥倖过了县试,秋日將赴府试。若能再进一步,后年或可一试院试功名……”
    字里行间,透露著对儿子科举之路的自豪,更暗含“吾子可期,与令爱年岁相当”的意味。
    林静之的信在贺喜之后便道:“小儿林安,今年十岁有七,內子常与吾言,若得云舒这般嫻雅明理之女为媳,必能规劝其心,导其向学。吾亦深以为然……”同样是推销自家儿子。
    两封信,两种笔法,一个核心:我家儿子读书上进,前程可期,与令爱正是良配。
    秦思齐捏著这两封来自东南与北地的信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昔日同窗挚友,如今默契地將目光都投向了自己的女儿。
    沉吟良久,方才提笔回信。
    先是对两人的祝贺与关怀表示衷心感谢,详细问候他们及家人,谈及彼此近况与地方风物。
    至於信中那提亲之意,秦浩然则直接避过,只含蓄写道:
    “小女云舒,年齿尚稚,心性未熟,且隨母在籍,承欢祖母膝下。婚事一道,为父母者虽有考量,然终须待其及笄之后,心志稍定,再行徐徐图之,方为妥当。此时言之,实属过早。”
    回完这两封信,秦思齐独坐灯下,並未立刻起身。
    穿越至今,从恩施山村走到应天,从一介白身成为四品御史、皇子讲师,看似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实则如履薄冰。
    朝堂之上,自己选择和光同尘,不激进冒头,不结党营私,只求在规则內踏实做事,积攒人脉,为更长远的目標铺垫。
    连带著女儿云舒,也成了各方关係网络中心照不宣的关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