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没?软绫亵裤, 顷刻化为灰烬。
    连带那股腥甜、微膻,也彻底被烧焦的气味掩盖。
    映雪慈拖着淡紫色的裙角,慢慢地?后退两步。
    柔弱的身体退到?离火盆最远的窗前, 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胸腔中积攒了一天的恐惧和羞耻,仿佛随着火光和窗外拂进来的花香淡去几分。
    外面忽然传来叩门声, 蕙姑走了进来,瞧着立在窗前的映雪慈欲言又止。
    映雪慈抬眸, 疲惫地?道:“阿姆,怎么?了?”
    蕙姑走上前,嘴唇张合了几下, 才嘶哑地?说道:“溶溶, 今日下午你不在的时候, 何太医又来了,他说来给你来送治惊厥的药,又问了你昨夜喝的那玫瑰香露是用什么?做的, 如何做的,还叮嘱我, 不能胡乱给你吃东西。
    “何太医是陛下用惯了太医, 这番话说的实在隐晦, 阿姆怕……陛下已经知道了昨晚你用药的事。”
    方才何太医前来送药,脸上带笑, 嘴里说的话却别有深意, 像极了敲打?。
    蕙姑当时心凉了半截。
    这可是欺君之罪,皇帝又是那等阴晴不定, 铁血手?段之人,岂能容忍被女人欺骗?
    万一他发怒,溶溶性命堪忧!
    她连忙往紫宸殿去, 可紫宸殿外守卫森严,她实在近不得前。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才等到?了坐着檐子回来,神情?疲惫,却并未受伤受惊的映雪慈。
    映雪慈原本心不在焉地?望着别处,听?到?蕙姑的话,单薄的身子猛然一颤,冷汗瞬间从?后背滑了下来。
    “……他知道了。”
    映雪慈闭上眼?眸,轻轻的呼吸,唇瓣抿得直直的。
    她本也没?想过能瞒住慕容怿,不是么??
    只是昨夜实在是束手?无策了,才不得不用了药。
    喝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激怒他的下场。
    她还有礼王妃的头衔在身上,只要他还要保全皇室的名?声,和自身的脸面,便绝不会让外人和崔家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要用别的名?义处死她,惩罚她的欺君之罪,阿姐也不会坐视不管。
    行刑的时候,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将她换出去。
    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有说,依然按着她做那种?事。
    就这样迷恋她的身体吗?
    还是想以此来惩罚她。
    她想到?慕容怿今日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是在笑她的放荡和自作聪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所以才一再?地?用手?和嘴羞辱她吗?
    在她最狼狈,掩面而泣的时候,用刚刚舔舐过她的舌头啮吻她。
    告诉她,她那些拙劣的手?段,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映雪慈等了半个晚上,才等到?慕容怿。
    听?见?外面传来的男人的脚步声,她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细瘦的手?臂撑着从?床边站起?。
    一袭娇弱的身影,被月光落寞地?投映在罗帐上。
    慕容怿进来时,身后跟着飞英,飞英手?端烛台为他照路。
    慕容怿撩起?珠帘,步伐忽然一顿,他望着站在床边女人,讶异地?挑了挑眉:“怎么?还没?睡?”
    映雪慈只穿着一身月白罗裙,她一个时辰前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柔淡干净的兰香。
    黑发拢着小而洁白的脸,眼?眸黑白分明,却充斥着薄薄的水意。
    双脚还没?来得及穿鞋,赤足踩在脚踏上,纤细精致,宛如新月。
    映雪慈抿了抿水红色的唇角,轻声道:“臣妾答应过陛下,晚上会等陛下过来。”
    飞英识趣地?退了出去,慕容怿将烛台拂灭,缓步走向床榻。
    “今日怎么?这么?听?话?”
    殿中有清澈的月光,足以让他看?清面前这个女人。
    比白日多了一分静谧幽怜的美,像夜幕下被薄纱笼罩的优昙。
    偶尔怯弱犹疑地?看?向他时,双眸深处泛起?盈盈粼光,像有千言万语要诉。
    慕容怿解了衣带,外袍随意搭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拢到?怀里,“朕生辰将近,西域十六国纷纷派来使者觐见?,想到?时前来朝拜为朕庆生,朕方才召见?了两位使者,这才耽误了时辰,朕还当你睡了。”
    慕容怿的拇指隔着单薄的罗衣,摩挲着映雪慈的手?臂。
    他贴近了她,去闻她身上的香,英挺的鼻梁掠过她弧度纤美的玉颈,薄唇吻她的右边胛骨,含混地?低声问:“可是想朕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她今天在御书房那般湿濡情?动,仅仅拨弄两下就如泉涌,醴液潺潺,夜里还愿等他过来,是动了情?。
    原来她并非捂不热,只是性子淡,不愿放在明面上。
    “歇息吧。”慕容怿哑声道。
    映雪慈紧紧闭着眼?,她已经做好了被慕容怿发难的准备,突然听?见?这沉淡的三?个字,惶惑地?睁开了眼?,“陛下……”
    慕容怿淡淡嗯了一声。
    他抱着她躺下,滚烫的身体依然具有强势的侵略感。
    南薰殿的玛瑙宝床,比御书房暖阁里的小榻要大上不少。
    映雪慈悄悄拉开一点和他的距离,头发轻轻摩挲软枕的布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慕容怿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回来。”
    映雪慈无奈,只好又蹭了回去。
    被他用手?掌托住臀瓣一拢,箍进怀里,修长结实的大腿顶进她两条腿间。
    映雪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两条腿无法合拢,一只被他压着,一只又搭在他腿上,抽都抽不出来。
    只能保持着半趴在他胸膛上的姿势,将血红的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问他为何不怪罪她服药欺君的事,她嗫嚅着柔声问:“陛下的生辰是哪一日?”
    慕容怿抚摸着她的长发,“七月廿十。”
    原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映雪慈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那时她早就已经出宫了,和他“阴阳两隔”,死生不见?。
    他过不过生辰,自然和她没?有什么?干系。
    心中这般想着,映雪慈还是凑近了他,手?掌撑住他的胸膛,直起?半边身子。
    黑发不慎洒落,有一缕拂过他的鼻梁。
    慕容怿眯了眯眼?,透过朦胧的光线,看?见?映雪慈笑意温柔,眼?尾甜美地?上扬着。
    衣袖里香气馥郁的手?指按在他的胸膛上,嗓音又软又甜:“臣妾也会给陛下准备贺礼的。”
    他箍紧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声音沙哑:“打?算送什么??”
    映雪慈不想他会追问,迟疑了一下,蹙眉道:“陛下喜爱什么??书画,绣品?只要是臣妾力所能及的……”
    慕容怿黑睫低垂,不紧不慢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翌日映雪慈起?身,慕容怿早早就去上早朝了。
    她梳洗一番,正要去小佛堂抄经,被门外的飞英拦下来。
    慕容怿看?她殿中伺候的人少,仅蕙姑和柔罗二人,便留下飞英给她使唤。
    “王妃今日不必去佛堂,您在宫里歇息歇息,待到?晌午,陛下另要带您去一个地?方。”
    映雪慈问他何处,飞英就不吭声了,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脸上挂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微笑。
    和他的干爹梁青棣一样,是位善于装聋作哑,极有定力的人物。
    晌午一到?,飞英急匆匆陪着映雪慈去小佛堂。
    送进来一身梅子色的薄纱裙,和一顶雪白幂篱,让映雪慈换上,就退了出去。
    待映雪慈换好出来,飞英对着她愣了好一阵,连不能抬眸直视主?子的规矩都忘了。
    王妃是孀妇,平日不是穿白,便是穿蓝青暗紫。
    那些颜色穿在她身上自也是极美的,衬得她如翡玉一样光华暗流,仪态端方,眉尖捻着淡淡哀愁,令人动容。
    可今日换了这身梅妃红的裙裳,飞英才知道什么?是摄魂夺魄,天然妩媚。
    宛若牡丹蕊芯里的露珠,娇娇颤颤,美艳不可方物。
    “飞英。”
    映雪慈莫说嫁人以后,便是在闺中,也不曾穿过这般艳丽的颜色。
    映家崇尚清丽文静之美,她在闺中穿的最娇媚的颜色便是鹅黄桃粉,其次是大婚那日的凤冠霞帔。
    她雪白的皓腕嵌在其中,捏紧裙摆,低柔地?道:“陛下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为何要穿成这样?”
    “王妃,得罪了。”
    飞英回过神,恭敬地?替她将幂篱上的薄纱放下,遮住娇媚的面容,轻声道:“一会儿?您就知道了,您随我来。”
    映雪慈忍着惴惴不安,跟在飞英身后穿过竹林,望见?不远处的宫门,她怔了怔。
    两架极为奢华的马车泊在宫门处。
    飞英小跑着搬出脚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臂给映雪慈做支撑,搀她上马车。
    不远处另一架马车上,谢皇后恰好听?见?外头的动静,掀开车窗的遮帘,淡淡睨来一眼?。
    她只来得及瞧见?女子娇艳如同花瓣的裙摆,迤逦在马车上,身影柔美地?消失在锦帘后。
    那是皇帝的车架。
    皇帝平日外出游幸,从?来独自一人,此番竟打?算携妃嫔出游?
    不知是谁家的,得了这头筹,入了皇帝的眼?。
    “梁阿公,那入了陛下马车的女子是谁,这届秀女之中,竟有如此出挑标致的姑娘,我竟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