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 真叫人疑心是一场美梦。
    慕容怿牵扯了一下嘴角,贴着她的唇,捧起她白?皙的小脸, 连同她唇边呼出的热流一起吞了下去。
    映雪慈被他吻得身体后仰,为了不跌下去, 她攥紧了慕容怿背后的衣领,攥得那块名贵的缎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理。
    他任由她攥着, 一面贪婪索取她唇齿里的温度,一面用?脚底的乌金朝靴逐猎她绣鞋下的方寸之地。
    映雪慈踉踉跄跄,节节败退, 一只鞋不慎从脚面上脱落, 拦在他的面前, 慕容怿轻轻拿脚踢开,长?腿挤进她的膝盖间,用?臂弯托起她的臀瓣, 让她被薄绒袜包着,可怜兮兮蜷缩在地上的一双脚踩在他的朝靴上。
    她蜷起了脚趾, 他就将她搂得更?紧, 双脚托着她, 在漫长?的夏夜,不透风的暖阁里, 吻得不分?彼此?, 热汗涔涔。
    放她呼吸的档口,他也不清闲, 拇指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在寿康宫里,你想装作不认识朕?”
    映雪慈里面的绫衣都叫他的体温濡湿了, 摇着头,断断续续地回答:“那时有人看着……臣妾怕……”
    他却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嘴唇又被咬住,男人用?犬齿和舌头舔蹭她的唇角,把映雪慈的舌根吮得发痛,“怕太皇太后知道?知道便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盼着朕早日?能有个孩子。”
    他又想起她下午的样?子,擦肩而过,将身子谦卑地往旁边一让,连看都不看他。
    风吹起她的额发,她沉默而温顺,好像从此?要和他划清界限。
    慕容怿明知道她不会,她那么需要他,全身心依赖他,也喜欢他,可那时看着她低垂的眼睛,他心头还是止不住的发紧,连着喉咙都生出一种滞涩的痛感,恨不得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没有人的偏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就让她那么永远看着他好了。
    “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朕?”他噙着她的唇质问,连嫔妃都没和他做过的事,她和他在做着,她怎么还能装不认得,装没发生过?
    映雪慈呵着气,明白?他这是攒了四日?没见面,存心要折腾,不过寻个由头发作,便也不多解释,阖眼承受着他气息的侵略,嘴唇颤抖,软着声说:“以后不会了。”
    “真的?”
    她点头,搂着他的肩膀说:“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慕容怿才松开她红肿的唇瓣,改为轻啄她的面颊,“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你到死都要记得,朕和你结过发,不是你想放手就能放手的人,你和慕容恪的不算,你和朕,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以后合葬在一处。”
    他说:“到死都要在一块儿。”
    他说着死,可眼里却只有炙热,那张平日?总是坐在龙椅上,睥睨着看人的脸俊美又冷感,却在含住她娇嫩的脸颊细细品味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像个含着饴糖的孩子。
    映雪慈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失神的眼睛望着半空的浮尘,片刻,她闭上了眼,嘴角浮起甜蜜的笑容,“好,永远在一起。”
    外面传来?太监打更?的梆子声,夜深了。
    皇帝沐浴后,坐在棋桌前把玩一副水晶棋子,这是先帝在他十四岁生辰那年送给他的。
    他少时痴迷棋局上的厮杀博弈,可惜下法生猛,回回将对手杀得丢盔弃甲,弃子讨饶,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同他对弈,他也不恼,自己和自己手谈,乐此?不疲。
    成?年以后带兵掌权,博弈的心思调转前朝,这爱好也就慢慢搁置了。
    他难得有闲暇的时候,拾起旧爱,配殿里却不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一种低幽的兰香,渗过回廊绵绵地往暖阁里钻,慕容怿摩挲着指尖冰润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低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清贵闲影,衬得鼻梁英挺,唇峰如?山。
    一刻钟后,他听着那还仍没歇止的滴水声,蹙了蹙眉,将手中的棋子抛回棋盅,仰头靠回引枕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配殿的水声消失了,门口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他耐着性?子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走?近,他才掀起眼皮,紧接着,目光便定住了。
    映雪慈穿着他前两日?才穿过的一袭雪缎长?袍,怯怯地立在那儿,长?发还带着些许潮意,湿漉漉散在脑后,黏在颊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里头,像一块润腻的羊脂玉。
    那袍子对她来说太长,也太大,她将衣袖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雪藕似的小臂,腰用?腰带缠了两圈半,掐得极细,宛若细颈瓶里养的梨花。
    袍长?在他身上,不过到膝盖,这会儿却在她的脚面上荡漾,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袍脚分?开两片,纤弱雪白的脚踝和小腿若隐若现。
    夏夜的风涌进来?,吹来?她满身馥郁,暖阁里模糊昏昧,唯有她的眼神清媚无边。
    慕容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映雪慈心慌,她用?手围住胸前隆起的弧度,嗓音发颤:“臣妾是不是不该穿这个?”
    慕容怿没有回答她的话,捏住她绵软白?嫩的腕子,拽进了怀里,哑着声问:“谁教你这么穿的?”
    映雪慈不敢抬头,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声如?蚊呐,“他们拿给我的,没有别的衣裳,只给了我这个。”
    不必想,慕容怿都知道“他们”是谁,御前的人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慕容怿呼吸渐重,他抱起映雪慈,步入罗帐,“朕若说你不该穿,你岂非现在就要脱下来??”
    映雪慈的脸倏地红了,挽着他的脖子,一味摇头:“现在不行。”
    慕容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映雪慈不敢和他对视,乌黑的眼睫颤了颤,扭过头,面红耳赤地嗫嚅道:“里面……没有别的了。”
    送衣裳来?的宫人说,暖阁是皇帝夜宿的地方,从不留宿妃嫔,只备着皇帝的几件常服,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来?女人的衣物?,让她且先穿上这个。
    她哪里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只好咬牙先换上。
    衣服宽大的领口,随着她这个小幅度的扭动?,朝一边肩膀滑落。
    慕容怿看了过去,她过分?纤细的颈子往下,一片微微鼓起的雪白?柔嫩,撑起了胸前单薄的布料,这件前两日?包裹着他坚硬躯体的衣物?,如?今包裹着她最隐秘的柔软,在他的衣袍之下,她的窈窕不着/寸缕。
    慕容怿目光微沉,伸手把她的脸拨正,“想继续穿着也可以,但你知道身穿天子之衣是什么罪?”
    他话里没有怪罪的意思,伸手撩起她左脸遮挡的头发,端详她白?得近乎透光的耳垂,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眼。
    察觉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栗,他的眼中划过一道怜惜,语气依旧沉静,“还要继续穿着?”
    映雪慈转过身,咬唇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慕容怿愣了愣。
    他皱起眉头,抬手想抚她的头发,被映雪慈轻轻躲开。
    她背过身去,削薄的肩膀轻轻耸了耸,鼻音带着水汽,“臣妾以为,陛下不会这么对臣妾的。”
    “陛下尚未大婚,只怕不知道,女子穿夫君的衣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陛下固然?是天子,可是在臣妾心目中,陛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过是不小心穿了自己夫君的衣裳,这也有错吗?”
    慕容怿面色不豫,“朕并非想……”
    映雪慈吸了吸鼻尖,“臣妾在礼王府时,礼王就从未因为这种事怪罪臣妾。”
    身后静了下来?。
    映雪慈抬起手腕,装作拭泪的模样?,手指还没碰到眼皮,头顶传来?一记耐人寻味的冷笑,她被忽然?而来?的力?道按在了小榻上。
    来?不及惊叫,慕容怿的身体压了上来?,贴着她的耳垂,既轻又狠地问道:“那朕倒是不如?他了?”
    她被他强行翻过身子,捏住了下颌,暖阁里的烛光虽然?昏暗,但足以照清她的眼眸,深褐色的眸子干干净净,眼尾上挑,哪儿有半颗眼泪?
    慕容怿的眼眸陡然?沉了下来?,他气得笑了,咬牙切齿地道:“你又骗朕。”
    映雪慈一只手搭在慕容怿的小臂上,一只手撑着小榻坐了起来?,眼底尽是楚楚可怜的怯意,“还不是陛下先吓唬臣妾的,还要脱臣妾的衣裳。”
    她歪坐在引枕上,抿着唇瓣静生生地笑,闹了这么一遭,她身子弱,的确受不住,胸脯起伏地有些急促。
    慕容怿阴着脸把她拽进怀里,映雪慈顺势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还生气吗?”
    皇帝掀了掀眼皮,没搭理她这句话,脸色仍沉着,映雪慈凑到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好了吗?”
    又问:“还气吗?”
    一连啄了三四下,皇帝脸色有所缓和,但还记得方才她那句“礼王从未怪罪臣妾的话”,寒声道:“慕容恪他……”
    映雪慈仰起脸,攀着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堵住他未完的话,柔弱的幽香拂面,温热的舌尖游鱼般吮引着他的唇舌。
    慕容怿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他垂眸望着她湿濡的眼睛,等待她一点点卸了力?道,松开他的唇,伏在他肩头微喘的时候,他扶起她的脸,在她迷离的目光中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暖阁的榻太小,他要紧紧抱着她,两个人才不至掉下去,慕容怿分?开她的双腿,让她缠着他的腰,他伏在她身上,喘息地问:“身上干净了?”
    映雪慈被他咬着唇不能说话,呜呜咽咽地摇头,慕容怿冷着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臀尖,听见映雪慈低软的鼻音,他才扬了扬唇角,“今天先欠着,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