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 已被一双温软的?唇轻轻衔住。
    慕容怿蓦地一怔,垂眸看向她。
    映雪慈不容许他再言,仰头?吻了上去。她眼中水光迷离, 仿佛两?枚呷着光华的?黑珍珠,脸颊滚烫, 唇上还沾着甜酒的?香气,舌尖轻巧地掠过他薄唇的?唇峰, 像在细细品尝什么珍馐一般。这?样仍觉不够,她又低下头?,轻嗅他衣襟上凛冽的?龙涎香, 随即将脸埋入, 在他白皙的?颈侧, 柔柔一吮。
    感到那里?的?青筋微微一跳,有所鼓胀,她便用酡红的?脸颊贴上去, 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 娇憨地唤道:“慕容怿……”
    “帮帮我……”
    她醺然地望着他, 双手环上他的?腰, 解下他腰间革带,仿佛得意地举起给他瞧, 浑然不觉这?是?个多么充满暗示的?举动?, 那黑色的?革带,就这?么一下一下, 在她白玉般的?腕子上轻荡,偶尔拍打在她臂上,泛起微微的?红。
    “怿郎, ”她绵绵一笑,天真又无辜的?神情,“我替你解下来啦。”
    坐在他身上,她隐约感到,他们像在偷欢。
    太年轻了,年轻到禸体经受不了任何刺激,灵魂像两?簇火焰那样飘起来,她得到了比以往更多,更透彻的?快乐,一头?长发在空中飘荡。
    然而圣洁是?她的?本性,最快乐的?时候,她竟也忍住了,恍惚记起这?里?是?偏殿,离大?殿,几步之?遥。恣意的?欢乐化作眼中的?泪水,沿她的?雪腮大?颗大?颗往下滚落,在一阵又一阵密集的?加快中哀哀绽放。
    又觉得,他或许非常恨她,那么大?的?力气,她吃醉酒也感到要碎掉了,脚趾不住地蜷缩,却?还像一只初尝禁果的?小狐狸,双臂绞缠他的?脖颈,在他颈边怯怯吸气。
    可恨他今夜居然如此沉默,既不与她说话?,也不哄她,力道重地可怕,她只好用牙齿咬他的?耳朵,将他咬痛。混沌不清地想,他在惩罚她吧?是?在惩罚她吗?到底是?谁在惩罚谁呢?
    又一记重重地,她倒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在他耳边细细抽泣起来,那抽泣又轻又小,带着欢愉的?麝香淡腥,像毒素一样注入他的?神经,带来几近于死亡的?甘美。
    真是?神志不清,真是?要坏掉了……还是?固执的?去吻他,快乐的?眼睛都看不清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极乐,让她的?眼前?出现一瞬失明,混沌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本能?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那是?她近在咫尺能?握住的?唯一的?快乐,她像水中的?藤蔓缠绕上他,怯怯哀求,“还要……怿郎……还要……”
    灯烛烧到了头?,最后一滴蜡油攀着烛身缓缓流淌,火光一闪而熄。远处的?歌舞丝竹已听不见了,只余两?束喘息,一轻一重,轻的?那束,宛如烛灭后缥缈的?轻烟。
    慕容怿到底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及时将她裹住。太医赶到时,榻上已收拾过,映雪慈静静卧在榻里?,面颊嫣红,沉沉睡去。
    太医匆匆把过脉,跪地请示:“是?饮了鹿血酒的?缘故,王妃体弱,受酒力催发,气血上涌尤甚,胎儿无碍。”
    偏殿动?静不小,四周不相干的?人都被逐得远远的?。梁青棣守在廊下盯梢,听见身后有动?静,忙不迭转过身来,见皇帝衣冠齐整,神情威仪,投下的?一眼如寒水漫来,令人不寒而栗。
    天子淡淡道:“命人守好这?里?,回大?殿。”
    大?殿仍在歌舞,只天子不在,众人皆有些心不在焉,被逐回来的?李美人与吴美人自觉没脸见人,向太皇太后告罪后匆匆离席。
    太皇太后自方才起,神情便略显肃穆,众人只当老?人家?年迈病衰,赴宴这?么些时候,约摸是?累了。
    映廷敬位居二品,自然坐上席,又要与人应酬,待酒过三巡,才发觉杨修慎竟回来了,而映雪慈不见踪影,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儿?”
    杨修慎愣了一愣,蹙眉道:“老?师,你说什么?”不等他继续问下去,映廷敬的?脸色已沉了下去,神情难看至极,他径直望向上首的?太皇太后,手掌微微发颤,扭头?寻来一名侍酒内官,向太皇太后的?方向低声耳语。
    杨修慎心头?蓦地一沉,再看向那留给映雪慈,却?始终空置的?席位,她分明说过醒酒片刻即回,一股凉意无端攀上脊背,起身便要出去寻她。
    映廷敬扬起手,将他重重按回位上,不容违逆地道:“坐稳,坐在这?儿,不可生乱,一会儿仍按计划行事。”
    天子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时,殿中的?气氛有一瞬凝固,很快恢复如常,歌舞更盛。
    众人推杯换盏之?余,不免窥伺天子神情,见他面色如常,未有醉色。
    谢皇后方才见映雪慈久久不至,特意派秋君去寻,秋君回来却?说,人已从南宫来了,这?么些时候,也该到了,怎地还不见人?
    见皇帝至,遂低声询问,“你可有见到溶溶?”
    皇帝含笑:“她不慎吃了一盏甜酒,不胜酒力,我让她去偏殿歇息片刻。”
    谢皇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太皇太后闻之?一笑,苍老?的?手颤颤端起酒樽,将杯中剩下甜酒饮尽,面庞闪过一丝倨傲之色。
    慕容怿离开不久,映雪慈便醒了,她一时不能?从榻上爬起,骨酥体软,双腿仿佛被黏住了。
    好在梁青棣让宜兰入内服侍,她倚在榻头?的?围栏上闭目歇息,宜兰给她喂了水,她微微睁开眼睛,茫然环视这?处偏殿片刻,轻轻开了口,语气迟疑,略带一丝微哑,“这?是?哪儿?”
    “是?邻着大?殿的?一处偏殿,陛下方才看您……让您在这?里?歇一会。”
    映雪慈歇息片刻,才慢慢回忆起方才的?那些事,她吃了一盏酒,然后醉了,紧接着便被人请到这?里?……
    之?后便是?无尽的?,一次又一次的?……她甚少热衷此事,往往他要她才不得已为之?,却?想不到有一日她也会如此放浪形骸,她轻轻别过头?去,记得他退出时执了她的?小衣抹拭,便低下头?,掀开被子,犹豫地在榻上和地上逡巡着什么。
    宜兰说:“王妃在找什么?”
    并未见到,她低低舒了口气,身上的?衣裳都被换过,那东西自然也找不到了,便没有回答宜兰的?话?,只问:“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宜兰知?道瞒不住她,道:“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映雪慈神情淡淡,只鼻尖仍红着,卧了片刻,她想起来,双腿软的?站不稳,她拥住小腹,若孩子有恙,宜兰不会隐瞒她,她没有说,便是?无碍,但念及他那时挞伐的?力道,还是?问了一句,“孩子有没有事?”
    “王妃放心,太医说了,胎儿无恙。”
    她悬着的?心放下来,早在得知?怀孕那日,阿姐便叮嘱了她许多事,包括行房,她怀孕三月有余,行房倒也无碍,切不可贪欢。
    她猜测这?孩子是?在他服用避子丸之?前?就有的?,那之?后他们不乏争执,行房更是?密集。
    她垂下眼眸,轻轻覆上小腹,“大?殿宴毕了吗?”
    宜兰说没有,“想来快了。”
    映雪慈望了望外面的?天,“我该去了。”
    她去的?时辰巧,恰好赶上大?宴尾声。
    歌女舞姬都徐徐退出,望见她,莺声燕语向她行礼,借月色悄悄打量她,见她芙蓉雪面,夜色中美丽不可方物,俱看得心旌摇荡。
    映雪慈方才重新梳妆更衣过,特地着了立领,掩饰颈上欢爱的?痕迹,此刻身子乏力,难免有些柔媚疲倦,步伐徐缓,见她们都望着自己,下意识拿手遮了遮,偏头?避开她们视线,在大?殿前?略驻足。
    也就是?这?片刻光景,她听见殿中徐徐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她不陌生,却?是?很久以前?听起过的?了,她愣了一愣,才想起,那是?她的?父亲的?声音,她慢慢地抬起头?,隔着一地白月清霜,幽幽看向大?殿中的?父亲。
    “臣斗胆,请陛下赐一桩婚。”
    天子笑答:“朕听闻,总宪府上长子次子俱已缔结良缘,唯幼郎尚未定亲,可是?已相中了谁家?女公子,想请朕成全一桩姻缘?”
    映廷敬一阵沉默后,答:“臣惶恐,今日所求非为幼子,乃是?为臣膝下小女,斗胆向陛下求一桩姻缘。”
    此话?一出,大?殿静极。
    在座无人不知?映家?三子一女,这?一女尤为毓秀,冠绝京师,及笄那年便被礼王相中,那年礼王尚未及冠,便强娶其做了礼王妃,两?年后,礼王病逝,遗孀映氏,诏入宫中,闺名唤作雪慈。
    其入宫后,又为天子宠,入住西苑,死而复生……
    良久,天子微笑问:“想将其,许配给谁?”
    映雪慈怔怔望着大?殿中流转的?烛光,视线不知?何时模糊起来,她缓缓滑动?喉咙,看到那穿着青色公服,鸬鹚补子的?年轻人,离开了他的?席位,整冠肃衣,行至御前?,深深一揖,而后屈膝长跪。
    “臣杨修慎,乞伏天恩。愿以前?程性命为凭,冒死叩请陛下恩典,求娶礼王遗妃映氏,臣知?此请逾越礼法,然情之?所钟,万死难移。但得与她结为连理,白首不移,臣永感天恩。伏愿陛下……垂怜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