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浓情蜜意,膳食却已经凉了,陆承濂又吩咐了外面仆妇,重新将膳食热过,恰好这时底下人又送来一些端午时令糕点,便一并都取来用。
    此时顾希言正满心都是甜,清汪汪的蜜几乎要从心里溢出来。
    这会儿一抬眼见到才送上来的炸糖糕,一看就外酥里嫩,喷香甜软。
    她抿唇一笑:“这个一看就好吃。”
    陆承濂:“嗯,你尝尝?”
    顾希言用箸子夹了一块,径自喂到陆承濂嘴边:“你先尝尝,我瞧着好吃。”
    陆承濂意外地挑眉,看过去时,她笑眉笑眼的,柔软缠绵,就是要他吃。
    他犹豫了下,到底就着她手中箸子咬了一口。
    顾希言:“如何?”
    陆承濂想说甜腻腻的一点不好吃,不过看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是道:“好吃。”
    顾希言便笑了:“那你再尝尝这个。”
    她又拿了另一个糕点喂他,这个那个,你吃这个我吃那个。
    陆承濂吃了满口的甜,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甜。
    于是他也喂她吃,两个人你尝口我尝口的,整个房中都浮动着甜腻腻的气息。
    这么吃着,陆承濂突然道:“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下,也看你意下如何。”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略沉默了下,才道:“你嫂子如今那住处自然好,只是做买卖合适,若说要住人,终究有些闹腾,不清净。”
    顾希言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他便提过想让自己嫂子换住处的事,怎么如今老话重提?
    陆承濂黑眸望着她:“最近礼部的孙大人要出外任,他年纪大了,出京后便不回了,家中倒是有处院子,就在按察司街北边,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不过倒也别致,如今正想着找个卖家,你看看若是喜欢,干脆盘下来。”
    顾希言:“啊?”
    陆承濂:“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那宅子不错,你我既有这等缘分,我也应了会照应着你,彼此间不必太过生分,这样一处宅院,你若是拿在手中,心里总归稳妥一些。”
    顾希言惊讶不已。
    之前他送了自己那么多珠宝金器,本已经十分贵重,可以说,靠着那些头面首饰,她这辈子都可以吃香喝辣,不用愁了。
    可如今他又要送自己宅院,三进的宅院,一听就不小,况且又是按察司街北边的,那地方距离宫门比较近,百官上早朝时太早了,若是能有那地方的宅院,凭空比别人多睡一会,是以那条街上的宅院一直都很紧俏,价格自然也比别处高许多。
    这么一算,这宅院只怕得上千两了,很大一笔钱了!
    陆承濂自然看出她的犹豫,他剥开一瓣柑橘,递到顾希言面前。
    顾希言被动接过来,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陆承濂这才道:“适才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但凡能给你的,自然会给你,如今我诚心要送你这宅院,是想着你捏了这宅契在手里,能更安心一些,你若觉得我今日说这话是因了昨晚,或者我唐突了,便是我的不是,当我没说就是了。”
    顾希言问道:“三爷,这样一处宅院要多少银子?”
    陆承濂:“你只想着要不要,银子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顾希言犹豫:“这……我只怕太贵重了。”
    虽说要什么给什么,但小要怡情,大要便显得贪了。
    陆承濂:“自我出生后,皇舅舅和皇祖母都赏了些田地商铺,母亲一直派人为我打理,待我大一些,便也将一些余财投给海外商船,并开设有金银瓷器并古董商铺,如今盈余很是可观,这宅院左不过一千多两,对我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顾希言听得,暗暗惊叹。
    她以为国公府的爷们都是靠着府中给的月钱过活,便是有些额外贴补或者什么油水,可场面上花销大,也不至于积累下什么大财,可如今看来,陆承濂家财很是丰厚,陆承渊便是活到这会儿,也断断没有他这般家底。
    话说到这里,她再推脱,也没什么意思。
    她当下道:“你既要给我,我便也受了,只是有一样,我们可得说好。”
    陆承濂笑了下:“你是怕我追旧账?”
    顾希言便觉他笑得极好看,让人心都跟着荡。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轻哼一声:“你这人,谁知道呢,回头一个不痛快,若是非要翻旧账,那我还不如干脆不要了!”
    陆承濂无奈看她,神情谴责:“我有那么小气吗?”
    顾希言:“你就有!”
    陆承濂听她这么说,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我发誓好了,这宅院,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若以后但凡提及一句,就让我一生孤苦好了。”
    顾希言听着,倒是怔了下。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知道他是真心想送自己一处宅院,无关以后他们如何。
    她心里便泛起丝丝暖意,到底是感动了。
    自从陆承渊没了,她遭遇了太多事,并没几桩顺心的,也没什么人可以倚靠,如今他能这般,于自己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抿唇轻笑:“你也不必说这种话,我自然信你。”
    陆承濂:“好,那宅子收拾好,以后有机会,说不得你也可以过去小住。”
    这话听得顾希言有些迷惘,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如何,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是过继一个孩子,以后国公府总归要分家的,分家后,带着自己的过继子,兴许可以出府。
    可那都是很遥远的事了,她暂时不想去想,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便随口转移话题:“这处别苑呢?我瞧着这里倒是清净。”
    陆承濂显然意外于她突然问起这个,道:“这是我早几年置办的,闲暇时会在这里小住。”
    顾希言:“我说呢……倒是距离白云庵不远吧。”
    陆承濂:“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不过你不用担心,不要说国公府,就连我父母都不知道这里,轻易没什么外人来,你安心住在这里就是。”
    顾希言:“那就好。”
    不过心里想着,狡兔三窟,到底是外面走动的爷,有权有势的,手头也花不完的银子,东一个别苑,西一个住处的。
    就他这样的,外面养十个八个的外室,府中也不知道啊。
    陆承濂却突然又问道:“你最近和迎彤有过交往吗?”
    顾希言:“不多。”
    陆承濂:“她往日多少有些拿大,如今可好一些?”
    顾希言一时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
    像他这样的爷,怎么着都该知晓人事了,从他和自己的种种看,除了端王府那次实在是太快,其它时候都不像是不懂的。
    迎彤是他房中第一得意人,兔子哪能不吃窝边草,应该是早就收房了,只是没定名分罢了。
    简言之,迎彤就是内定的妾,是他的人。
    如今两个人情投意合的,他提迎彤,是想让自己和迎彤和睦相处?
    她思忖着,到底是道:“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我和迎彤姑娘有些误会,但她是和善性子,我倒是喜欢得紧。”
    陆承濂:“既如此,那以后我让迎彤多过去你那边走动。”
    顾希言:“……”
    她有些无言以对:“还是别了吧。”
    陆承濂:“怎么不好?”
    顾希言:“我怕迎彤姑娘猜到什么,若是猜到了,岂不尴尬?”
    陆承濂:“猜到又如何?我房中的人,生死都在我手中,她还敢胡说什么不成?”
    顾希言心里一窒,这会儿想假装大方都不成了。
    她有些幽怨地瞥他一眼:“我不想。”
    陆承濂:“为什么?”
    顾希言:“我干嘛要和她来往,让她笑话我吗?我反正不想让她知道!”
    陆承濂放开她,蹙眉:“我原本想着,你们多来往,若有什么事,我不便出面的,便可以经她的手,你既不喜欢,那便算了。”
    顾希言:“经她手?我才不要!”
    她一脸坚决,又羞又恼的,气鼓鼓瞪他:“咱们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以后你别碰我了!”
    陆承濂看着她这样子,哑然,半晌才道:“那阿磨勒呢,你喜欢吗?”
    顾希言:“这个喜欢,阿磨勒性子直爽,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陆承濂想想她口中的“喜欢”,便笑了:“先看看吧,若是以后合适,便干脆把她放你身边,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顾希言听着,越发惊讶,想着他的丫鬟放自己身边,那叫什么,以后断了,两个人不尴不尬的。
    但她没说。
    这会儿两个人正好着,何必提那扫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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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两个人情意绵绵的,午后便早早上了榻,好一番云雨,自是得了畅快,颇为尽兴。
    略沐浴过后,陆承濂说要带她去一处,顾希言纳闷:“去哪里?”
    陆承濂:“这山中有一处温泉,距离此处不远。”
    顾希言意外,她自然喜欢温泉,当下随了陆承濂出去别苑。
    陆承濂扶着她上马,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泉水叮咚,白汽氤氲,果然是一处天然的温泉福地。
    不过此时,顾希言却有些犹豫。
    她和陆承濂虽有了肌肤之亲,但其实并不足够熟稔亲近,她不好意思和他裸裎相对。
    陆承濂似乎感觉到了,便道:“我不看就是了。”
    顾希言:“真的?”
    陆承濂:“嗯。”
    说着,他果然背转过身。
    顾希言便大着胆子,褪去衣衫,滑入温泉中。
    此时圆月高悬,四下里山寂林幽,唯独一汪泉水蒸腾着氤氲热气,潺潺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