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娘和姚夫人最终敲定了在休沐日见面,和邱秋和谢绥想的并不相符,但两人坚决不去,邱秋娘是希望邱秋跟着她一起去的。
    她很紧张,她不久前才知道谢绥的母亲是郡主,那可是郡主啊!邱秋娘这辈子在这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皇亲国戚更是接触都接触不到。
    但是邱秋死活不去,拿着自己还要背大宁律的借口,让他爹娘自己前去。
    两家人便敲定在一家酒楼见面,就是邱秋和姚夫人初次见面的福山酒楼。
    邱秋说着不去,但心里还是担心,决定偷偷跟着过去看看,但又说着只是跟着上去看看,他又站在衣柜旁犹豫着要穿什么衣服,才能显得不失礼又足够华丽。
    和邱秋相处这么久,谢绥知道他对于漂亮衣服和珠宝的喜爱,有时甚至远远超过在外面名声带来的荣誉和虚荣。
    不止这里打了柜子,后面小屋里还打了一排柜子,全部都是邱秋的衣服。
    以至于若是让邱秋自己来选衣服,常常会犹豫许久,平常都是含绿给他准备好拿给邱秋。
    邱秋上次打开衣柜,还是回到京城,把衣服塞进去,邱秋还发现了谢绥偷藏了他的衣服。
    这次……邱秋放眼看去,衣服都又叠的整齐,只是不再见他那件蓝紫色的衣服。
    “谢绥我的衣服呢?”邱秋指着大开的衣柜说。
    谢绥在一边在信纸上写什么,接着拿出他的家主印鉴,在纸上印了一下,由吉沃拿了出去。
    他做完事,才迟迟抬头:“你说什么?”
    邱秋已经环胸抱臂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了,他看在谢绥不太聪明的份上,包容道:“我是说我的那件蓝紫色的衣服去哪里了?”
    他说着说着就嘻嘻笑起来,看起来很想揶揄谢绥一回:“谢绥你好坏了,你怎么藏我的衣服,是不是……拿我的衣服做坏事了!”邱秋看见谢绥有些不自然的脸色,一边说一边嗷呜一下扑倒谢绥身上。
    谢绥接住他还在嘴硬:“我没有,可能是含绿收到哪里了。”
    “你骗人,我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邱秋笑嘻嘻地揭穿了谢绥的谎言。
    谢绥沉默不说话,邱秋就在他怀里打滚:“这有什么,你想拿就拿喽,怪不得当初我迟迟不见方家的人送衣服过来,原来是你偷偷拿走了。”
    谢绥开口:“你,你……”但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耳朵倒有些红。
    天热了,两个人黏在一起也热,邱秋撒泼撒了一会儿就从谢绥身上坐起来站好。
    邱秋还是第一次看见谢绥这样薄脸皮的,他大人有大量说:“我还有很多衣服,你都可以拿去,但是特别喜欢的,你不可以弄脏它们,那件蓝紫色的给你好了,反正也是霍邑给我买的,我现在不喜欢了。”
    邱秋就这样喜新厌旧,当初明明看见这衣服不舍地走不动道儿,但是霍邑太讨人厌,邱秋不喜欢他连带着衣服也不喜欢了。
    谢绥本还想要怎么糊弄过邱秋,还让爱揶揄人的邱秋大王放过他,可还没说出口,就得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谢绥脸上表情变幻,脸色也时青时紫:“那是霍邑买给你的?”
    一旁的邱秋已经没再关注谢绥,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旁,蹲下去从箱子里找出他压箱底的漂亮衣服,听见谢绥的问话也是满不在乎地昂了一声。
    霍邑,霍邑!
    竟然是他!
    谢绥从脑海里挖出这个对他来说毫无竞争力的对手,他太知道邱秋喜欢什么了。
    他喜欢学问好的,虽然大多时候他都会表现出对学问好的人的嫉妒不忿,可若是肚子里真没半点墨水,反而会被邱秋轻视,邱秋这个捧高踩低的,眼睛当然放不下这种人。
    谢绥左防右防,看着那些个林扶疏、张书奉,还有邱秋的同僚游冠宇,不让他们近邱秋的身。
    没想到这时候霍邑竟跳出来刺他一刀,好生无耻,此时此刻谢绥痛斥许久不见的霍邑。
    被霍夫人拘在家里练刀练枪根本没空出来的霍邑打了个喷嚏。
    邱秋小心眼,谢绥更是小心眼,他想起之前日日夜夜拿着邱秋的那件衣服……就气愤不已。
    看着没心没肺的邱秋还在臭美地拿起衣服比划,谢绥就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叼来邱秋的脸蛋好好含在口中磨一磨。
    这个小蠢货,怎么谁的东西都收,若是当初霍邑不得寸进尺欺负邱秋,依旧装作一副和善模样,没准儿邱秋一朝遭难,找上的就不是谢绥而是霍邑了。
    这一刻,谢绥心里说不上来是惊恐还是庆幸,只是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了些微刺痛提醒现在是现实而不是梦境。
    而邱秋也确实就在他身边,没有离去。
    谢绥松了口气。
    邱秋纠结着挑出来四件,一一换上给谢绥看,但每一套谢绥都说好看,邱秋换的只流汗,而谢绥只给出一些毫无参考意义的夸奖,还亏得别人都说他聪明,也不甚了解邱秋的心思嘛。
    邱秋心里倒着苦水,也没力气再换,穿着最后一件拉着谢绥就匆匆要走。
    但不曾想,邱秋的手都搭在谢绥的臂弯处了,谢绥却道:“我不去了邱秋,我得在家里处理一些事情。”比如说销毁那件衣服。
    但谢绥拒绝,邱秋还以为他是不敢去,当即急了:“谢绥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这你都不敢去?”妄图用激将法,激得谢绥和他一起。
    谢绥也不管有坡没坡只管下驴,点点头,像是认可了邱秋的话:“我自然是比不上邱秋勇敢,所以我就不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邱秋痛斥谢绥临阵脱逃,想要狠狠甩开谢绥的胳膊潇洒离去。
    但最终只是自己的手甩的挺痛,而谢绥依旧稳如泰山。
    邱秋更气了,哼了一声,气冲冲离开了。
    谢绥不去,他也就犹豫着不想去了,但谢绥又说邱秋很勇敢,这就把邱秋给架起来了,最后不得不去。
    都怪谢绥!
    邱秋带着福元紧跟在邱秋娘后面,一路上慢慢走到福山楼。
    亲眼看着他爹娘穿着华服进了酒楼,进去之前还特意互相整理了衣服。
    他们上了三楼,邱秋自然不能上三楼引人注意,于是特意选了二楼一间可以看到楼梯口的包厢。
    但很不巧,邱秋上楼的时候,这酒楼门口刚好有两个不对付的人进来,被邱秋给看到。
    正是林扶疏和谢池。
    他们没看到邱秋,在一楼和小二说了些什么就坐了一楼周围的隔间里说话。
    他们竟然认识,邱秋脑海里将林扶疏和谢池划到一个阵营里。
    看他们交谈,应该也很熟悉,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怪不得谢绥不喜欢林扶疏呢,原来他和谢池是好友,果然讨厌林扶疏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邱秋刹那间就改变了想法,让伙计给他安排了林扶疏旁边的隔间里。
    二楼是包厢,一楼是大厅,两旁是隔间,由一个个小的屏风遮挡。
    邱秋用袖子遮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坐在林扶疏背后的隔间里。
    林扶疏背对着邱秋,而谢池则正对着,邱秋入座时鬼鬼祟祟的模样正被谢池看见。
    他虽未看见人脸,但仅仅观其身形,就飞快在记忆中找出一个相似的答案。
    谢池见过,正是谢绥的房中人,那个进士,邱秋,谢池鼻尖仿佛又出现那股海棠香气。
    一切念头只在须臾之间,谢池很快敛目垂眸,思绪全被遮掩下来。
    “怎么了?”林扶疏见谢池不说话问道。
    谢池本想摇头,但想起邱秋和林扶疏是师兄弟,遂微抬指尖指了指林扶疏后面,又示意林扶疏不要说出来。
    林扶疏微微偏过头,身后正是邱秋紧贴着屏风在屏风上映出的软乎乎的圆脸蛋,弧度圆圆的,似乎能想象出来触感,他瞳孔微微一缩,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谢池很敏锐地看到林扶疏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心里轻叹一声。
    看来还未放下。
    隔墙有邱秋耳,看来说话要小心了。
    林扶疏眼里带了点笑转过头,却见谢池嘴角竟也有一丝弧度。
    邱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兢兢业业地偷听两个讨厌鬼的话,好之后报告给谢绥。
    但偷听许久,也没听到他们说谢绥或者是邱秋本人的坏话,更没说什么朝堂正事,只是说哪里的花林正是开放的时候,哪家酒肆新酿的酒别有一番风味。
    这还都是朝廷重臣呢,怎么半点国家大事都不讨论,呸,一群尸位素餐的年轻老东西。
    这样的人竟然都是三品四品大臣,而忧国忧民的邱秋竟然只是一个八品小官,这一点都不公平。
    偏偏这两个人性子都沉稳,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邱秋自己都听的困了,昏昏欲睡。
    也是天意使然,邱秋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久了,自然腰肢酸痛无力,又加上有些困乏,一个力泄,从矮凳子上摔下去,正摔在屏风上,歪倒在隔壁隔间里,正是林扶疏和谢池的那间!
    邱秋摔的七荤八素,脑袋周围直转星星,只感觉有一个人接住了他,把他搂在怀里,不至让邱秋摔在地上。
    鼻尖萦绕着清淡的香气,比谢绥身上的更静一些,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