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去不了美国,但欧洲在航天领域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岁岁在视频通话里对父母说道。
    “而且,欧洲对中国学生的限制没那么严。”
    “好,遇到了机会就要紧紧抓住机会。”方郁雾说道。
    “岁岁,妈妈为你骄傲,你没有因为挫折就消沉,反而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路。”
    “因为您和爸爸教过我,”岁岁认真地说道,“人生没有標准答案,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全力以赴。”
    昭昭在哈佛的第二年春天,收到了一封厚厚的家信。
    不是电子邮件,是真正的纸质信,信封上是方郁雾娟秀的字跡。
    看到这么古老的通讯手段昭昭有些惊讶地拆开,信纸有好几页,都是妈妈手写的。
    “昭昭:见字如面。
    波士顿的春天应该很美吧,记得查尔斯河边的樱花,这个时节应该开了。
    你小时候最喜欢樱花,每年春天都闹著要去看。
    现在在异国他乡,看到樱花会不会想家?
    你在哈佛的进展,妈妈从你的邮件和论文中都看到了,很辛苦,但很有收穫。
    威尔逊教授给我写信,说你『有超越年龄的坚韧和智慧』。
    作为母亲,我为你骄傲;作为同行,我敬佩你的选择。
    但今天写这封信,不是要谈学术,妈妈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那样。
    昭昭,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我们一起去云南吗?
    那是我结束非洲任务回国后,第一次带你出远门。
    在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你看到野生亚洲象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说:『妈妈,大象好大,但好温柔。』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別的孩子不一样。
    后来你养各种小动物,看动物纪录片,高中时偷偷去动物园做志愿者……每一次,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没有说破,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发现內心的热爱。
    现在你找到了,动物行为与保护,这条路很难,很冷门,甚至可能不被理解。
    但妈妈支持你,因为这是你发自內心的选择。
    人生很短,能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是最大的幸福。
    妈妈是医生,每天面对生死,深知这一点。
    你爸爸是军人,保家卫国,也是他的选择。
    现在,你选择了动物保护,岁岁选择了航天工程,我们都走上了自己认准的路。
    这就够了。
    昭昭,你在哈佛,不只是学习知识,更是开阔视野,建立连接。
    世界很大,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事业,需要像你这样既懂国际前沿,又懂中国实际的人才。
    妈妈期待你学成归来的那天。
    最后,记住三件事:第一,注意身体,科学是持久战;第二,妈妈希望你永远要保护好你的童真和初心,对动物,对人,对自然都是;第三,常联繫,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妈妈”
    信的末尾,还有爸爸杨慕寧的几行字:
    “昭昭:爸爸话不多,但想你,在美国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你妈妈说得对,选择了就坚持,爸爸永远为你骄傲,也永远是你的依靠。”
    昭昭捧著信,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
    她仿佛看到妈妈在书房灯下写信的样子,看到爸爸在旁边默默注视的目光。
    她把信仔细收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回信。
    “亲爱的爸妈:收到信了,你们也太会煽情了,害得我哭了好久。
    波士顿的樱花確实开了,很美,但不如魔都的樱花有家的味道。
    我在哈佛很好,真的很忙,但也很充实。
    威尔逊教授对我很好,实验室的同门也很好。
    上周我做了一个关於中国爬行动物保护现状的报告,很多美国同学都很惊讶,原来中国有这么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也有这么多人在默默保护。
    妈妈,您说得对,这条路很难,但每次在实验室观察那些小生命,每次读到中国又有一个物种濒危的消息,我就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
    爸爸,我会注意安全,您也要注意身体,別太累了,也要注意安全。
    告诉岁岁,我在哈佛图书馆看到麻省理工的学报,上面有篇航天控制的文章,我觉得还不如他设计的算法,让他加油,做出让全世界刮目相看的成果。
    想你们,暑假我就回来!!!
    女儿 昭昭”
    信发出后,昭昭站在实验室窗前,看著查尔斯河上的夕阳。
    她想家了,但她也知道,此刻的离別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就像妈妈当年去非洲,就像爸爸常年驻守部队,就像岁岁在哈尔滨埋头苦干,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时代,贡献著一份力量。
    而她的力量,就是保护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的权利。
    这,就够了。
    三年后。
    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昭昭穿著硕士服,站在生命科学学院的队列里。
    她以最优等成绩毕业,论文被评为学院年度最佳,威尔逊教授亲自为她拨穗。
    “杨,恭喜你。”老教授微笑著说道,“但我更期待的是你博士阶段的工作,你提出的『基於行为生態学的城市野生动物保护框架』,可能会改变这个领域。”
    “谢谢教授。我会继续努力的。”
    典礼结束后,昭昭没有立刻回国,她接受了联合国环境署的实习邀请,將用半年时间参与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的制定。
    这是她主动爭取的机会,她要站在更高的平台上,了解世界,然后更好地服务祖国。
    同一周,哈尔滨。
    哈工大航天学院为“天穹二號”的成功发射举行庆功宴。
    这颗由岁岁团队主导设计的卫星,在轨运行一年,所有指標达標,完成了二十多项科学试验。
    宴会上,秦院士宣布了两个消息:第一,“天穹三號”正式立项,杨淮初將担任总设计师;第二,杨淮初被破格聘为哈工大副教授,成为学院最年轻的教授级研究员。
    台下掌声雷动,岁岁站在台上,有些靦腆地笑著。
    他今年23岁,但眼神中的沉稳,已超越年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在致辞中说,“感谢国家的培养,感谢哈工大的平台,感谢团队每一个人的付出。
    航天事业是万人一桿枪的事业,我只是其中一员。”
    庆功宴后,岁岁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方郁雾和杨慕寧都在。
    “爸,妈,我留校了。”岁岁说道,“秦院士问我愿不愿意出国做博士后,我拒绝了。
    我觉得,现在国內航天事业发展这么快,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在这里,能做的事更多。”
    “想好了?”方郁雾问道。
    “想好了。”岁岁点头,“而且,我们家总得有人留在国內吧!姐姐走向世界,我扎根祖国,这样挺好的。”
    听到岁岁这话杨慕寧眼睛有些湿润:“好大儿。”
    听到杨慕寧这话方郁雾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姐弟俩,一个上天,一个入地,都找到自己的路了。”
    昭昭的征途是地球上的万千生灵,岁岁的征途是浩瀚无垠的太空。
    一个向下扎根,一个向上探索,看似背道而驰,实则殊途同归,都是在拓展人类认知的边界,都是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星球贡献智慧和力量。
    杨慕寧在军校里面,培养著一批又一批守护这个国家的尖端人才。
    而方郁雾自己,依然在魔都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在张江实验室里、在復旦的讲台上,处理著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开著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带著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医院的新科研大楼已经投入使用三年,交叉医学研究院產出了一批重要成果。
    军地合作稳步还在推进,战创伤救治水平大幅提升,国际人才计划持续吸引著海外英才归国……
    她的白髮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深了几许,但眼神依旧明亮,步伐依旧坚定。
    有时夜深人静,她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这座她守护了二十多年的医院。
    然后打开手机,看看昭昭从世界各地发来的野外考察照片,看看岁岁从哈工大发来的卫星设计图。
    孩子们都长大了,飞向了各自的天空。
    而她的使命,依然是那个最初的使命,治病救人,培养人才,推动医学进步。
    手机震动,是昭昭发来的信息:“妈,我在肯亚,看到角马大迁徙了,壮观得想哭。
    但也看到棲息地破碎的问题……我想,我博士论文的方向有了。”
    接著是岁岁的消息:“妈,『天穹三號』的初步设计通过了,这次我们要做在轨燃料补加,世界级难题,但我有信心。”
    方郁雾一条条回復,嘴角带著笑意。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下周的全院大会报告。
    窗外,魔都的夜空繁星点点。
    每一颗星,都可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梦想。
    而她、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们,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点亮这些星星。
    路还很长。
    但有人在前行,就永远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