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阴怀川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虚无的空气中,四方暗青色的轮廓毫无徵兆地浮现。
    一道垂直的裂隙,正缓缓开启!
    耳边和傅仁的通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通讯被瞬间切断。
    阴影!
    宛如实质的浓稠阴影从裂隙中涌出,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光线和声音。
    人形种!
    阴怀川在极短的时间內得出了结论。
    他刚刚脱离中心战场,利用连续的爆发跳跃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却依然被精准截停。
    王庭的眼睛,一直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三位巨头齐聚,竟依旧还在局里!
    这道裂隙开始一点点敞开。
    门?!
    阴怀川能感觉到,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门的另一端开始渗入。
    他试著抬起手臂。
    毫无反应!
    机械之躯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门后渗出的阴影彻底冻结。
    他已经离傅仁太远,只能感知到天际边星空和黑夜被逼退的能量余波。
    傅仁独战两位巨头!
    哪怕他再强,也不可能立刻赶来救援。
    只要自己在这里被耽搁哪怕十秒,就必死无疑!
    思绪电转间。
    一根暗青色的手指,突然从裂隙中探了出来!
    没有指纹,整个皮肤表面却布满了诡异的纹理。
    它直指阴怀川的眉心!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抹除,留下一道漆黑的真空轨跡。
    动不了!
    阴怀川的疯狂寻求破局之法,但所有结果都是死路。
    就在这根手指即將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
    阴怀川的瞳孔深处,一点银芒骤然乍现!
    砰!
    鼻樑上刚刚换新的镜片,直接炸成了漫天粉末!
    傅仁留在他身上的剑意!
    一股狂暴无匹的锋锐之气,竟以他的眼眶为起点挤了出来!
    剑气纵横!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实质化的剑气纵横交错,狠狠撞上了暗青色的手指!
    周遭凝固的阴影被这股纯粹的剑意瞬间搅碎。
    束缚解除!
    恢復行动能力的第一时间,阴怀川没有后退半步。
    这只人形种的本体不在这里!
    这扇门,只是它跨越空间降临的媒介!
    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留给这只能跨越空间的怪物。
    必须打断它的降临!
    阴怀川猛地抬起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尖瞬间剥落,露出下方十根闪烁著危险光芒的漆黑炮筒!
    摧毁这扇门!
    剑气与指尖还在半空中僵持。
    十束刺眼的雷射,带著足以融化一切的恐怖高温,交错著射向门扉!
    可碰不到!
    十道光束在接触到暗青色轮廓的剎那,如泥牛入海,被无声地吞了进去!
    陷阱!
    阴怀川眼中寒芒一闪。
    攻击被吞了!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左右两侧的虚空中,两道一模一样的暗青色轮廓同时浮现!
    三扇门!
    左右两道垂直的裂缝里,同时各有一根暗青色的手指伸出!
    三指呈品字形,从三个维度同时向他夹来!
    死局!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阴怀川脚下的荒原上,一个繁复的阵法图案骤然亮起!
    光芒爆发!
    空间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直接將他从三指即將合拢的缝隙中强行拽了出去!
    半空中,傅仁留下的剑气终於耗尽了锋芒。
    三根合拢的暗青色手指轻轻一捏,残存的剑气化为虚无。
    门扉失去了目標。
    暗青色的轮廓后,传出了一声隱约的轻笑。
    隨后,三扇门缓缓闭合,重新隱没於虚无之中。
    荒原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
    剧烈的失重感过后。
    砰。
    阴怀川重重跌坐在地。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他已经开始快速扫描周围的环境。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和腐败的气息。
    阴怀川迅速站了起来。
    剥落的十指重新组合。
    金属外壳下血肉翻涌,再次恢復成人类手掌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一个女人。
    裹著头巾,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你救了我?”
    阴怀川的声音恢復了平直,听不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为什么?”
    女人不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阴怀川没有放鬆警惕。
    他再次环视四周。
    这里已经不在他布下的监察网范围內。
    已经偏离了中心区域太远,甚至望不见被傅仁一剑削平的那片遗址大地。
    他又等了十余秒。
    听不到任何战斗的轰鸣。
    仅仅一个呼吸间,自己被传出了这种距离。
    最关键的是。
    那只人形种竟然没有追来!
    “督察局方面的人?”
    阴怀川拋出了试探。
    “为何?”
    女人终於开口。
    她的声带像被严重腐蚀过,嘶哑又艰涩,每吐出一个字都带著粗重的气音。
    阴怀川习惯性推了推鼻樑。
    可镜架早已再度崩碎。
    “这种距离的精准传送,绝不是隨机的保命手段。”
    “只有一个可能。”
    阴怀川盯著女人的眼睛。
    “你早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空间坐標或是標记。”
    “我在第一区停留的时间极短。”
    他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
    “广场衝突时,姬宙和兰穆远亲至,无人能做这种不留痕跡的小动作。”
    “如此庞大的財力,物力,加上时机。”
    “只有两方能做到。”
    “除了织命楼,我只在督察局提供的住处停留过。”
    女人静静地听完,反问了一句。
    “不能是织命楼吗?”
    阴怀川摇了摇头。
    “江歧,傅仁,大剑。”
    “织命楼的站队已经很明显。”
    “如果他们真有人进入內圈,江歧不可能不知情。”
    听到这里,女人没有再反驳。
    她从取出了一个空间装置,递向阴怀川。
    阴怀川没有立刻接,反倒皱起了眉头。
    “怎么称呼?”
    “叶浅。”
    叶浅报出了名字,又把手中的空间装置往前递了递。
    “拿著。”
    她嘶哑的声音在静謐的丛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进入內圈以来,搜集的所有资源都在里面。”
    这句话,让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团参谋长罕见地愣了一下。
    阴怀川的视线这才缓缓下移,集中到叶浅递过来的空间装置上。
    一枚褐色的指环。
    材质非金非木,透著一股古旧的气息。
    而在指环的內圈......
    阴怀川突然眯起了双眼。
    那里刻著几个突兀的图案。
    五顏六色的积木,凌乱地散落在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