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怀川盯著內圈的积木图案,还没动作。
    一只指节粗大的手从旁边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叶浅递来的指环。
    阴怀川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猛地转头!
    傅仁就站在他身侧。
    黑红相间的长袍在林间的风中安静地垂著。
    阴怀川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密林。
    什么都没有。
    新晋圣徒!
    墓组织成员!
    独自面对两个足以在任何安全区掀起腥风血雨的巨头围杀!
    “结......结束了?”
    阴怀川的声音乾涩无比。
    “嗯。”
    傅仁点了点头,捻动著手中的褐色指环。
    “你是张副部长的人?”
    叶浅点头。
    阴怀川站在两人之间,一股怪异感挥之不去。
    “你对他,一点都不意外?”
    阴怀川的目光在叶浅被头巾遮住的脸上来回扫视。
    秒杀同阶,连斩巨头!
    如此恐怖的战力,这个女人竟然毫无反应?
    这两人分明是初见,却显然有某种自己完全不知道的默契!
    傅仁已经探查完了指环內部。
    资源数量远超预期!
    他收拢五指,將指环握入掌心。
    “从进入內圈开始,我就在全力搜集资源。”
    叶浅嘶哑的声音终於响起。
    “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足够你们交出答卷。”
    傅仁抬起头,打断了叶浅。
    “所以,没有迴环终端,真是张凡海的意思?”
    “是。”
    叶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阴怀川的眉头瞬间拧紧。
    傅仁看著叶浅。
    “现在把资源交出来,想要什么?”
    叶浅迎著傅仁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这是张凡海对你们,也是对江歧的歉意。”
    “不给迴环终端,是为了確保一点。”
    “绝不能有任何一个人提前返回总署。”
    “这场战爭,胜利和牺牲必须並存。”
    阴怀川听著这几句话,脸色阴沉。
    姬家,联合外敌。
    姜家,在分裂边缘布下死局。
    五族之间的平衡,早就摇摇欲坠。
    可现在,又多了一方!
    一张藏在最深处的脸!
    张凡海!
    “五族中,姬家和姜家的內斗在明。”
    “更后面,还有张家?!”
    阴怀川猛地转头看向叶浅。
    “张家......”
    “一直在暗中推动这两家的博弈?!”
    一个疯狂的轮廓逐渐阴怀川脑海中成型。
    难怪!
    难怪中央碎境的局势会乱到这种地步!
    议会,殿堂,王庭。
    姬姓,姜姓,张姓。
    墓组织。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督察局......张凡海在等我们拿到姬家通敌的罪证?!”
    “没错。”
    叶浅再度点头。
    但这乾脆的承认,反而让阴怀川更加无法理解。
    “没道理。”
    阴怀川的声音骤然拔高,语速极快。
    “只为了罪证,需要把我们全部扔进死局?”
    “这种计划,完全可以提前沟通!”
    “只要给我们留一条退路......”
    声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阴怀川想起了临行前,昭告天下的出行。
    想起了高台上,张凡海慷慨激昂的陈词!
    “不破不立......”
    阴怀川突然摇了摇头。
    “张家要罪证。”
    “要胜利。”
    “同时,还要最大程度的牺牲?!”
    叶浅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讶异。
    她確实没想到,仅凭几句交锋,这位参谋长就能推演到这一步。
    “为什么?!”
    阴怀川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
    他朝前迈出一步,语气中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內圈......”
    他指了指傅仁,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这些人,倒也罢了。”
    阴怀川瞪著叶浅。
    “外圈那群年轻人呢?!”
    “他们和五族的烂事,和你们的政治博弈,有半点关係吗?!”
    “把他们当消耗品扔进绞肉机里,张凡海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他的咆哮,叶浅的声音依旧嘶哑如故。
    “检察长接连叛变,安全区相继剧变。”
    “总署的威信已降到冰点。”
    “人心惶惶。”
    “总署需要一场大胜,也需要一个英雄。”
    “......但更需要点燃天下晋升者的血性。”
    叶浅毫不避让地看著阴怀川。
    “牺牲,是必须的。”
    “疯子!”
    阴怀川一把揪住叶浅的衣领。
    “你们这群疯子!”
    “要胜利来稳固权力,还要用牺牲去煽动人心?!”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嘶吼。
    “外圈那七个年轻人,如果就因为没有迴环终端,全死在碎境里。”
    “你知道后方会发生什么吗?!”
    他猛地握紧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的虚空中。
    “双木商会必將彻底倒戈!”
    “至少三位检察长,顷刻起义!”
    “池衍秋脱离沈云的管制!王焕重回边境!陈仁再入研究院!”
    阴怀川咬牙切齿。
    “第四区里,那几个已经被放弃过一次的弃子,会把总署搅个翻天覆地!”
    “到那时,张家想让谁去镇压?!”
    叶浅看著近乎癲狂的阴怀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道理,不用阴参谋教我。”
    阴怀川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停。
    叶浅继续开口。
    “傅仁,保证內圈不灭。”
    “姬家的罪证,必然会带回去。”
    “至於外圈......”
    她停顿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在林间迴荡。
    “双木商会的少主,从未出过全力。”
    “泽世殿堂的第二灾也在我们这边。”
    这个情报,让阴怀川的瞳孔狠狠一缩。
    “以及......”
    叶浅终於看向傅仁,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名字。
    “当代唯一能把这群立场各异的怪物,拧成一股绳的领袖。”
    “江歧。”
    “原始神灵早已失跡,三灾四孽內斗疯狂。”
    “如此局势下.......”
    “张凡海,压了你们损失惨重。”
    “但必贏。”
    短暂的死寂后,阴怀川的情绪反而更加激烈。
    “玩火!你们是在玩火!”
    “就算我们贏了!”
    “內外圈都贏了!我们拿什么回去?!”
    “只要中间任何一环,任何一人出错,就是满盘皆输......”
    阴怀川的咆哮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叶浅已经抬起手,解开了头巾。
    也扯下了遮挡大半张脸的面纱。
    阴怀川的视线凝固。
    一张由无数缝合线和疤痕组成的脸。
    叶浅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缝好的针线!
    从脸颊到头皮,再一路向下延伸到脖颈。
    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寸完好。
    除了眼睛,她的体表全都凹凸不平!
    皮肉下,像是被硬塞进了无数异物,再用针线强行缝合固定。
    傅仁的视线,落在了缝线勾勒出的轮廓上。
    “你体內......”
    叶浅主动接过了话题。
    “是积木。”
    “阴参谋长,我快死了。”
    她抬起布满缝合线的手指了指自己,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贏下一切,我即是门。”
    “......用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