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傅礼挣扎著想从地上坐起。
    右臂刚一用力,骨骼错位的剧痛便贯穿全身。
    身旁,姜眠的手指刚刚离开她的肩膀。
    一枚彻底耗尽能量的治癒道具,无声化作一地粉末。
    “还是不行。”
    姜眠声音发冷,看著傅礼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粘稠的黑色死气如蛆附骨,正不断侵蚀著伤口边缘,阻止血肉再生。
    “死气不除,血肉无法生长。”
    “这东西只能吊住你的命。”
    傅礼手腕缓缓转动,强行握紧了双拳。
    “够了。”
    她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毁灭长尾此刻只剩下短短半截,隨著她的动作无力地晃了晃,甩下几滴黑血。
    她没有理会自己的伤,而是抬头望向远方。
    只一眼,地狱般的景象就让她的心臟一沉。
    正前方,天际被一道通天彻地的魔气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魔气中心,超过十米高的战爭虚影,正举著黄金大盾苦苦支撑。
    但此刻,坚不可摧的黄金大盾上,已经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魔气顺著缺口疯狂灌入,虚影的金色轮廓正在不断崩解。
    里昂的本体在虚影內部,正大口呕著鲜血。
    而在不远处。
    墓十一的漫天神骸早已被撕得粉碎,残肢断臂铺满一地。
    只剩一具漆黑的厚重棺槨砸在地上,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下一任战爭圣徒。
    墓组织新成员,三灾之首。
    此刻,竟被一道魔躯压得抬不起头!
    短短十分钟,外圈已化作绝望的炼狱。
    纯血者的嘶吼震碎了云层,空降的墓组织掀起漫天死气。
    失枪入魔,灰门崩碎......
    每一件事,都远远超出了战前的情报。
    紧接著。
    天际线被青铜横扫!
    猩红的雨滴如瀑布般倾泻!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破开云层,拍向山巔。
    各种恐怖的规则之力在互相倾轧,整个外圈的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些傢伙......”
    姜眠盯著远处的巨手,声音发空。
    “一直藏著这样的底牌?”
    傅礼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两人同时回头。
    本该靠在岩石上动弹不得的萧橙橙,竟在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重新盘腿坐好。
    “你不要命了?!”
    姜眠脸色一变。
    她一个箭步衝到萧橙橙面前,伸手就要去按萧橙橙的肩膀。
    萧橙橙却像是没听见,固执地调整著坐姿。
    就在这时。
    “吼!!!”
    远方的魔气中心,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
    声浪排山倒海而来!
    一圈实质化的气浪贴著地面横扫而过。
    气浪刮过三人所在的位置。
    狂风颳过,萧橙橙单薄的身体猛地一晃,脑袋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整个世界都蒙著一层血色。
    但在他偏过头的方向。
    极远处的高空中。
    原本覆盖一切的猩红血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上方投射下来,將大地彻底遮蔽。
    【你能看多远?】
    不知为何。
    萧橙橙模糊的意识,突然回到了学府大比时。
    张凡海站在身侧的话语,开始在脑海中响起。
    【三分钟?】
    【十分钟?】
    【即使一切在你面前发生。】
    【总有些人和事,你看不清楚。】
    “我看到的未来,被改变了太多。”
    萧橙橙微弱的声音刚说出一句,就被姜眠厉声打断。
    “林砚给你的药剂,是他父亲给他保命的!”
    “没有第二支了!”
    姜眠在萧橙橙面前蹲下。
    看著眼前稚嫩的脸上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她的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你现在的身体,再用一次能力,会死的。”
    萧橙橙却摇了摇头。
    “我......还能做更多。”
    他用力甩开姜眠抓住他的手。
    “现在,每一方都掀开了底牌!”
    “江歧那边一定出事了!”
    萧橙橙停了停。
    “我要再看一次。”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固执地盯著姜眠。
    “......这是萧家人的宿命。”
    姜眠还想再劝,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傅礼。
    红雨停歇,魔气远去。
    荒原上的噬界种群,终於从几大领域的威压中缓过神来,再度开始暴动。
    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已经开始朝这边衝撞。
    数以万计的噬界种。
    畸形的肢体,流淌著腐蚀液的口器,疯狂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大地在剧烈震颤。
    傅礼低头看著萧橙橙。
    “看吧。”
    她身后,半截漆黑的毁灭长尾在空中缓缓扬起。
    “我死前,不会有任何一只噬界种靠近你。”
    她看著已经盘坐好的幼小躯体。
    “第一面时,我说你是关係户。”
    风中,傅礼沉默了几秒。
    “是我错了。”
    听到这句话,萧橙橙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笑容,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你这句道歉,我可等了很久了。”
    恍惚间,他回到了萧家祖祠。
    巨大的灵龕上,刻著数十年来一个个忠烈之名。
    下方,只有一个孤独擦拭灵位的背影。
    而现在。
    外婆......
    我也要走到这一步了。
    萧橙橙流下两行血泪,用力闭上了眼睛。
    ......
    血肉世界,日晷上方。
    “江歧!!”
    同步器里,萧橙橙稚嫩的声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快......快离开血肉世界!”
    “三分钟后......”
    “新王甦醒!窃门人降临!”
    江歧握紧了雾殛。
    青铜面具下,他的眼神冰冷。
    同步器上,正不断弹出来自傅仁和阴怀川的数十条消息!
    窃门人用迄今为止积蓄的所有力量,打通了中央碎境!
    王庭一开始就打算用內圈的顶级战力,来为新王扫清一切阻碍!
    江歧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外圈甦醒!
    內圈降临!
    必须在两只人形种匯合之前,不计代价,斩碎日晷!
    “不!”
    同步器里,声音却出现了几秒的停顿。
    “等等!!!”
    “新王......”
    “新王它......”
    萧橙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被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