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將手中的符籙收入袋中,王松走到石窗边,望著月窟外围那层若隱若现的银紫色结界。
    九层空间结界如同嵌套的琉璃盏,每层都刻满了银月幻空兽的本源符文,他曾让蚀灵虫偷偷探查过,最內层的符文甚至能引动月华林的地脉之力,一旦触发,別说两百里挪移,怕是刚撕开一道缝隙就会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更重要的是月寅。
    那位看似慵懒的四阶妖修,心思深不可测。
    这些日子对方虽放鬆了监视,可王松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內——他绘製符籙时灵力的波动,蚀灵虫在石缝里的爬行,甚至夜里翻身的次数,恐怕都瞒不过那双桃花眼。
    “有用才有的待遇……”王松指尖冰凉。他太清楚了,自己能安然待在这洞府里,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材料,全因他能让银月幻空兽族群延续。
    一旦露出明確的逃跑意图,哪怕失败了,这份“有用”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届时等待他的,恐怕不是温和的挽留,而是樊夫人那般的傀儡下场。
    他转身回到石桌前,將剩下的符纸与符墨仔细收好,又取出族群的修为图谱,开始研究下一只待施法的雌兽。
    那是一头二阶初期的银月幻空兽,刚晋升不久,灵韵亏损严重,需要將催情引的威力再压三成,同时加大滋养力度……
    只有让族群的幼崽越来越多,让月寅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他才有筹码,才有机会找到结界的破绽。
    洞府外传来月一的脚步声,是送来了新的灵果。王松抬头,脸上已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有劳月一道友了。”
    月一將果盘放下,碧绿色的眼睛看了看石桌上的图谱,又看了看王松,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说“辛苦了”。
    王松笑著摇了摇头,拿起一颗银叶果,指尖灵光一闪,將果核剥离——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银月幻空兽的果核蕴含微弱的空间之力,收集起来,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看著月一离去的背影,王松咬了口灵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急躁的时候。
    大成只是开始,等熟练度攒够五千,等小挪移符臻至圆满,等月窟里的幼崽再多上几只……总有机会的。
    他低头看向图谱上那道代表二阶雌兽的银线,眼神沉静如渊。
    在那之前,他得先做好这个“助孕师”的角色。
    ……
    七年时光,在修士漫长的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却足以让月窟焕发出勃勃生机。
    王松起身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三只毛茸茸的银月幻空兽幼崽正蜷缩在他脚边,被他推醒后,发出不满的“咿呀”声,又顛顛地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腿,银白的绒毛上还沾著睡梦中蹭到的月华石粉末。
    这些都是近七年里新生的幼崽,最小的才刚满月,最大的已经能追著光点奔跑。
    它们从小就跟著王松,把这个每日为族群带来新生命的人族修士当成了半个家人,白日里缠著他要灵果,夜里就赖在他的洞府里不肯走。
    王松弯腰,指尖轻轻揉了揉最胖的那只幼崽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旋即被深沉的平静取代。
    他走到石桌前,指尖拂过虚空,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两行金色的字跡熠熠生辉:
    【小挪移符:圆满(破空)】
    【敛息术:圆满(藏息敛气)】
    七年不分昼夜的绘製,消耗了数不清的银月幻空兽皮与精血符墨,甚至不惜动用了月寅赠予的那张长老兽皮,才终於將小挪移符推至圆满。
    他曾在月窟最外围偷偷试过带著“破空”特性的符籙,用最普通的材料炼製的只带一丝特性。
    在指尖灵力催动的瞬间,符籙爆发出的银紫色光华竟悄悄破开了一层空间结界,虽然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却足以证明,只要材料足够,他有把握一口气衝破九层结界!
    而敛息术的突破,则是天道酬勤,他硬生生將这门基础法术炼至圆满。
    “藏息敛气”的特性发动时,他的灵力、气息、甚至神识波动都会瞬间隱匿,如同化作了月窟里的一缕尘埃。
    那日,他就在洞府门口试了一瞬。
    仅仅一息的时间,他站在前来送灵果的月一面前,对方碧绿色的眼睛扫过他所在的位置,竟毫无所觉,径直走进洞府放下果盘便离开了。
    可也试出另外一件事,就在他撤去术法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却磅礴的神识如同惊雷般掠过洞府,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若不是王松神识强大,若不是那神识波动因为诧异露出一丝破绽,说不准他还发现不了。
    王松当时心臟狂跳,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的灵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月寅的神识。
    七年的温和相待,族群的亲近依赖,甚至月寅偶尔与他对弈、品茗的閒適……原来都没能让对方真正放下戒心。
    这位四阶妖修的目光,始终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著他,从未有过半分鬆懈。
    “看来,是时候了。”王松拿起桌上的一枚银叶果,果皮在指尖化作齏粉。
    这些年,他看著月窟里的幼崽从最初的几只,变成如今的五十余只,银月幻空兽一族的存续危机早已解除。
    月寅对他的態度愈发“宽鬆”,甚至允许他独自前往月窟边缘採摘灵草,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可越是这样,王松越清楚,自己留下的价值正在逐渐降低。
    一旦族群彻底稳固,月寅是否还会容忍一个掌握著族群核心秘密的人族修士留在身边?
    答案不言而喻。
    王松將最后一只赖在他脚边的幼崽抱起来,放到洞府外的草地上,看著它们追著蝴蝶跑远,才转身回到洞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符纸——这是他用三阶圆满兽皮製成的,又取过那罐早已炼至极品的银紫色符墨,符笔悬停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