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月前在这开了家符篆店,一来二去便熟了。李大清棋癮大,常来约战,王松起初推辞,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硬著头皮上桌,也算磨礪心境。
    “啪”一声,李大清落下一子,黑子落在天元位。王松执白,指尖微顿,才想起这是“星位”开局,犹豫片刻,將白子落在三·三。
    “不错啊!”李大清挑眉,棋子在指间转得溜圆。他儿子李远今年刚引气入体,常在柜檯后玩耍,此刻探出头来,偷偷给王松使了个眼色,被李大清眼尾余光瞥见,轻咳一声:“看什么看,去炼清心诀去。”
    王松的棋路生涩得很,落子犹豫,常走些“废棋”。
    李大清却不急,总能在他陷入困局时,看似隨意地落下一子,恰好给白棋留出条活路。
    “李道友,您这步『粘』,分明能断我大龙。”王松看著棋盘上的死局突然活过来,无奈摇头。
    “下棋嘛,图个乐子。”李大清捻须笑,“你看这棋,像不像修炼?一味贪杀,反容易露出破绽。”
    他指尖敲了敲王松前日画废的符纸,“就像你这符篆,灵力太躁,得学学这棋,该收时收,该放时放。”
    “啪嗒”,王松不慎碰倒了棋罐,白子撒了半桌。
    小远跑过来帮忙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爹昨晚对著棋谱练了半宿『让子局』,说怕你输得太惨,以后不肯陪他下了。”
    王松抬眼,见李大清正假装整理棋罐。
    “李道友,”王松落下最后一子,虽仍是输棋,却比前几次从容了些,“明日我休业,您带小远来,我教他画『引气符』,换您一局不让子的?”
    李大清眼睛一亮,棋子转得更快了:“一言为定!不过说好了,输了可別找藉口——小远,记著,明天看爹怎么让你王前辈心服口服!”
    柜檯后的小远傻眼了,他不喜欢修炼也不喜欢画符啊!
    “啊……哈哈哈哈”王松两人见这模样忍不住大笑。
    ……
    夕阳的金辉漫过华南坊市的牌坊,將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
    王松锁好松符斋的木门,指尖捻著两枚刚从李大清那换的清心草籽,慢悠悠地顺著街道向坊市后山走去。
    与李大清这些常住坊市院落的修士不同,他更习惯住在后山的洞府里——那里更安静,也更方便修炼。
    坊市的洞府群落依山而建,像一串嵌在青岩上的蜂巢。
    山壁被修士以法器开凿出整齐的石道,每层石道旁都有十数个洞府入口,入口处掛著写有编號的木牌,牌上灵光闪烁,是简易的禁制標识。
    从山脚到山腰,十五层洞府层层递进,越往上,山壁的顏色越深,隱约可见天然灵纹流转,那是灵气匯聚的徵兆。
    王松顺著石阶向上走,路过第三层时,恰好撞见两个筑基修士在爭执。
    其中一人指著洞府门口的聚灵阵盘骂骂咧咧,另一人则梗著脖子辩解,无非是嫌对方的阵法抢了自己洞府的灵气——低阶洞府的灵气本就稀薄,这点纷爭在下层很常见。
    他没做停留,继续向上。到了第八层,周遭明显安静了许多。
    这一层的洞府入口都刻著浅淡的聚灵纹,虽不如上层精致,却已能让灵气缓慢匯聚。
    王松走到编號“八一二”的洞府前,指尖灵力注入门口的凹槽,禁制发出“咔噠”轻响,石门缓缓滑开。
    洞府不大,一个修炼室一个杂物室一间客厅,洞壁被打磨得光滑,角落里摆放著几盆灵植。
    最里面的修炼室內石台上铺著块兽皮垫,是他打坐的地方,垫下藏著个不起眼的阵盘,运转时能静心——这是他购买的三阶静心阵,虽不顶尖,却足够应付日常。
    洞顶嵌著一枚一阶灵珠,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將洞內照得亮堂。
    他的洞府左侧住著个炼体修士,右侧则是个沉默的女修,据说擅长炼丹。彼此虽住同层,却极少碰面,这正是坊市洞府的常態——每个修士都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低调修行,互不打扰。
    王松坐在灶前,取出半罐血牙灵米,倒入陶锅,又添了些灵泉水,以真火符引燃锅底。
    裊裊炊烟升起时,他看著洞外渐沉的暮色,听著远处下层传来的隱约喧囂,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寧静了。
    陶锅里的灵米粥发出“咕嘟”声,香气瀰漫在洞府里。
    王松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著石台,脑海中开始推演三门功法的融合之法。
    正想著,突然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王松將陶锅的火势压到最微,起身走入洞府內侧的石室。
    石门后別有洞天,这是他特意布置的密室,洞壁刻满了暗沉的符文,中央悬浮著一具被淡青色光丝缠绕的躯体——正是石骨宗的杨长老。
    此刻的杨长老双目紧闭,面色青灰,面部皮肤下隱约有青筋跳动,那是被咒印蜘蛛啃食识海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被固定在一座简易的蕴养阵中,阵眼处嵌著三枚中品灵石,散发出的灵力如同细流,缓缓渗入他体內,维持著这具躯体的生机,却又不使其恢復神智。
    看著悬浮在阵法半空的杨长老,他扭头问向傀木,傀木残魂也飘在一旁看著。
    “傀木道友,蕴养还有多久结束?”当初傀木提议先蕴养蕴养这具躯体,在融入一缕归元丝,將其炼製为类似分身的替身傀,只是还是傀儡的一种,不如分身联繫紧密,可也算不错了。
    “还得三日。”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石室响起,傀木的残魂化作半透明的影子,飘在杨长老身侧,残魂手中御使著一缕若有若无的银丝,正是用来炼製傀儡的核心材料引心丝。
    王松走到阵法边缘,目光扫过杨长老那张枯槁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人当年以半妖为鼎炉,视人命如草芥,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当初没直接杀了对方,一是怕其体內藏有石骨宗的自毁禁制,二是傀木残魂提议,这具金丹修士的躯体若能炼成傀儡,倒是个不错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