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乡人看著面生得很啊。”
    “瞧那衣料,倒像是天连国那边来的,细皮嫩肉的,怕是走不惯咱们蛮地的路。”
    窃窃私语顺著风飘进耳朵,王松眉头微蹙。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他甚至能感觉到几道隱晦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带著探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这般被当成异类围观,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王松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换身行头。
    越往墟场深处走,摊位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低矮的木屋店铺。
    这些店铺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掛著標誌性的物件——有的掛著整张妖兽皮,有的悬著串成串的虫蜕,还有的在门楣上缠满了彩色布条,与寨子里的吊脚楼风格一脉相承。
    王松目光一扫,在一间掛著各式麻布衣衫的店铺前停住脚步。
    店铺门是用粗木拼的,虚掩著,门內传来纺锤转动的“嗡嗡”声。
    他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外界的腥气。
    屋內光线昏暗,墙壁上钉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掛著各式各样的衣物:有绣著蛇纹的短褂,有裤脚缀著铜铃的长裤,还有能遮住半张脸的麻布披风,每件衣服的布料里都隱约能看到细小的防虫符咒纹路。
    “要换身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隨即走出个佝僂的老嫗筑基后期修为。
    她头髮用一根骨簪挽著,脸上布满皱纹,左手拄著根蛇头拐杖,右手还拿著半截未纺完的麻线。
    “嗯。”王松点头,“要几套合身的本地衣衫。”
    老嫗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外乡人吧?看你这身段,穿『山纹』款合適,防虫防潮,还能隱些气息。”
    她说著,从木架上取下三套衣物——一件褐麻短褂,一身玄色內袍,一条绣著暗纹的长裤,“都是用『驱蚊草』汁浸过的,寻常毒虫不敢近身。”
    王松接过衣物,指尖触到布料,果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草木灵气,带著驱虫的效果。他神识扫过,確认没有暗藏蛊虫,便取出灵石递过去:“多谢!”
    老嫗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塞进怀里的布兜:“里屋能换衣,换好了直接走便是。”说罢,便转身进了里屋,继续纺线,仿佛对他这外乡人的来歷毫无兴趣。
    王松走进里屋,迅速换上衣服,衣服不算精致,却异常合身,布料厚实耐磨,贴在身上竟有种奇异的舒適感。
    他再走出店铺时,周身的气息已与周围的修士融为一体,再无半分突兀。
    果然,街上的目光稀疏了许多。偶尔有人看过来,也只是扫一眼便移开,再没人窃窃私语。
    王松鬆了口气,抬眼望向墟场深处那间掛著黑色幡旗的店铺——按照之前的打听,那里便是“百蛊堂”,堂主手里或许有腐骨沼泽的详细地图。
    他扯了扯短褂,混在人流中,朝著百蛊堂走去。此刻的他,终於像个真正的蛮地修士,步履沉稳,眼神平静,仿佛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多年。
    百蛊堂的门脸不算起眼,黑幡上用硃砂画著个扭曲的“蛊”字,幡角垂著几缕黑色丝线,线上拴著乾枯的虫尸,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王松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著腥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墟场浓重数倍。
    店內没有柜檯,只在四周摆著数十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装著各色蛊虫。
    堂屋中央,一个身著黑袍的金丹中期老者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子,蝎尾上的毒针闪著幽光。
    他抬头看了王松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买蛊,还是问事?”
    “问事。”王松抬起头,“在下想打听腐骨沼泽的消息。”
    老者闻言,指尖的蝎子忽然昂起头,对著王松吐了吐信子。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腐骨沼泽?那地方可不是好去处,进去的修士,十有八九回不来。”
    “在下自有分寸。”王松取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还请道友告知详情。”
    老者瞥了眼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將蝎子揣回袖中:“腐骨沼泽在黑风岭以西一千三百里,外围是瘴气带,里面有三阶毒沼鱷守著,最麻烦的是『蚀灵瘴』,能啃噬灵力,金丹修士进去都得捏著解毒丹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沼泽中心有片空地,长著几株『净灵草』,能解万瘴,就是被一头四阶的『腐骨蟒』占了,只是那腐骨蟒似是渡劫有损,灵智丧失,不过那畜生皮糙肉厚,还能喷吐毒雾,元婴都不好对付。”
    王松默默记下,又问:“那附近可有蚀灵虫的踪跡?”
    “蚀灵虫?”老者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你找那东西做什么?蚀灵虫能吞噬灵力,可难繁衍得很。老夫在一本残卷上见过记载,说它们巢穴在沼泽北侧的黑瘴谷。”
    黑瘴谷?王松心中一动,这正是之前荒云谷金丹犹平提到的地方。
    “多谢道友指点。”王松拋出灵石,转身欲走。
    “等等。”老者忽然开口,指了指墙角一个陶罐,“既然要去腐骨沼泽,不带点东西防身?这罐『清瘴蛊』,能在你身边撑起三尺清障,抵得住蚀灵瘴,算你便宜点,两十块中品灵石。”
    王松看了眼那陶罐,神识探入,感觉到里面有数十只细小的飞虫,气息温和,確实带著净化瘴气的灵力。他没有犹豫,取出灵石换了陶罐,收入储物袋中。
    离开百蛊堂时,墟场的天色已近黄昏,篝火渐渐升起,映得周围修士的脸忽明忽暗。
    不过王松没有急著动身前往腐骨沼泽,元婴修士的寿元足有两千两百载,他如今不过四百岁,前路漫长,倒也不必急於一时,有时候放慢脚步,磨炼心性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