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本就该张弛有度,既然来到这与天连国截然不同的蛮地,便该多留几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他在黑风岭墟场边缘租下一栋小小的吊脚楼。
    木楼依山而建,六根粗壮的木柱深深扎进地面,撑起离地三尺的楼板,楼下空著,既能防潮,又能堆放杂物,偶尔还有几只羽毛鲜艷的灵鸟落在柱头上,歪著脑袋打量这新来的住户。
    楼內陈设简单:一张竹编的床榻,铺著晒乾的茅草,带著淡淡的草木香;一张矮桌,几只竹凳,除了必要的禁制阵法外再无其他修士的痕跡。
    住在吊脚楼里的滋味,对他而言新奇又自在。
    清晨被林间的鸟鸣唤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能看到寨子里的妇人背著竹篓去采露,孩童们光著脚丫在泥地上追逐,手里还把玩著色彩斑斕的无毒小虫;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饭菜的香气混著灵草的清苦飘过来,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骨哨声,那是寨子间传递消息的信號。
    王松渐渐明白,为何蛮地的修士偏爱这样简朴的居所。
    阿木曾与他说过,蛮地人尊崇天地,认为修行本就该融入自然,而非隔绝於天地之外。
    尤其是养蛊一道,更讲究“虫性顺天”,居所离自然越近,蛊虫便越易温养,排斥感也会大大降低。
    千百年传下来的习俗,让这里的修士早已习惯了与山林共生,楼里不必有繁复的阵法,不必有华丽的装饰,只要能遮风挡雨,能感受到阳光与风的气息,便足够了。
    这般日子过了五六日,王松竟生出几分安逸之感。
    这是他在天连国从未体验过的烟火气。没有坊市的尔虞我诈,没有宗门的规矩束缚,修士与凡人混居在一起,用最朴素的方式生活著,连灵力的运转都仿佛带著泥土的厚重。
    这日傍晚,王松坐在楼前,看著夕阳將远山染成金红色,寨子里升起的炊烟与林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流动的画。
    他忽然觉得,这般走走停停,看看不同的天地,或许比一味苦修更有意义。修行之路漫长,若只盯著终点,反倒会错过沿途的风景。
    王松正坐在吊脚楼的竹椅上,看著窗外夕阳沉入山林,忽然眉心微动。
    连日来在蛮地感受到的质朴与野性,如同涓涓细流匯入识海,与他双魂深处的灵力相互激盪,竟隱隱触碰到了神魂突破的壁垒。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於竹榻之上,屈指一弹,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指尖涌出,瞬间將整栋吊脚楼包裹。
    这是他改良的“敛尘禁”,既能隔绝內外气息,又不会惊动旁人。
    与此同时,储物袋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密密麻麻的蚀灵虫如同暗金色的潮水涌出,悄无声息地隱入楼內的樑柱缝隙、墙角阴影,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网。
    做完这一切,王松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两团魂光正剧烈翻腾。內魂澄澈如琉璃,散发著纯粹的修行本源;外魂则裹挟著些许驳杂的灰气,那是多年来斩妖除魔、与人爭斗时沾染的神魂杂质。
    此刻,在蛮地烟火气的洗涤与连日感悟的催化下,两团魂光猛地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嗡——”
    庞大的元婴威压不受控制地从王松体內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甦醒,吊脚楼的木柱都在微微震颤。
    但他瞬间稳住心神,指尖掐动封灵敛息术,那股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体內,只余下识海中愈发狂暴的魂光碰撞。
    內魂的纯粹之力如同利剑,一遍遍冲刷著外魂的灰气,那些驳杂的神魂杂质被不断剥离,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识海。
    外魂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与內魂的联繫也愈发紧密,最终两团魂光交融在一起,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散发著元婴中期修士特有的神魂波动!
    成了!
    王松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识海清明一片,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就在神魂突破的剎那,一道极其隱秘的波动从他识海中扩散出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一圈圈涟漪。
    这波动本就微弱,又恰好与他周身的“母虫感应”气息交织,传到外界时,已变得温和而奇异。
    墟场周围的寨子里,无数蛊虫忽然躁动起来。陶罐里的毒蝎停止了爬动,对著他这个方向翘起尾针;竹筒里的飞蛊扇动翅膀,发出兴奋的嗡鸣;甚至连孩童手里把玩的无毒彩虫,都停下嬉闹,朝著王松所在的吊脚楼方向探头探脑。
    但这股异动只是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安抚,下一刻,所有蛊虫便恢復了常態,该蛰伏的蛰伏,该慵懒的慵懒,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发生。
    而在莫拉寨深处,一栋掛满彩色布条的吊脚楼里,满脸刺青的老者正用骨针逗弄著陶罐里的“噬心蛊”。
    那蛊虫通体血红,平日里对老者的逗弄爱答不理,此刻却猛地弓起身子,对著窗外方向剧烈扭动,触鬚兴奋地颤抖。
    “哦哟?啷个转性咯?”老者挑了挑眉,刚想再逗弄几下,那噬心蛊却又猛地缩回罐底,缩成一团,比先前更加冷淡,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狗东西!耍老子玩吶?”老者气得一巴掌拍在陶罐上,骂骂咧咧道,“平日里餵你那么多精血,叫你动一下都懒得动,方才抽的哪门子疯?格老子的,再不听话,就把你拿去餵毒蝎!”
    骂了几句,见噬心蛊依旧缩在罐底不动,老者也没了脾气,悻悻地收起骨针。
    他哪里知道,刚才那瞬间的异动,源自一位元婴修士的神魂突破,更与那能让万虫臣服的“母虫感应”有关。
    王松所在的吊脚楼內,蚀灵虫已悄然退回储物袋。
    他站起身,推开木窗,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
    神魂突破至元婴中期,不仅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妙,连带著对蚀灵虫的操控都顺畅了几分。
    “倒是意外之喜。”王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本想在此感受几日烟火气,却没想到竟能藉此突破。
    “揽八荒为鑑,歷万古明真!”
    “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