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人对於同一件的態度是不同的。
    对於前任天子而言,陈子铭的存在是一个巨大威胁。
    毕竟,他素来不怎么恭敬,又掌握了足够令人惊惧的武力。
    作为天子而言,对於这等人物,不论怎么提防都是合理的。
    这也是上一代大康天子会最终出事的原因。
    但对於刘鸣来说,他便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了。
    他毕竟是陈子铭的亲传弟子,对於陈子铭有著充足的了解。
    以他对陈子铭的了解来说,其对於那个至高的位置压根毫无兴趣。
    別说为其费劲心力,哪怕是別人故意將那个位置丟给他,他都未必愿意去做。
    陈子铭的心思从来都在修行之上。
    正因为对於陈子铭有著深刻了解,刘鸣才对陈子铭更是放心。
    反正,只要他能够给陈子铭提供所需要的,陈子铭便不会是他的阻碍,反而是他最大的助力。
    这也是刘鸣对前代天子最为不屑的地方。
    陈子铭站在那里,明明是那么大的一个助力,但前代天子却偏偏要弃之不用,反而要因为一些可笑的理由去猜忌打压,最后反而玩脱了把自己送了下去。
    明明陈子铭的需要如此简单,也不会对大康天下造成什么威胁。
    倘若前代天子当真对陈子铭一如既往的信任,满足其需要,那陈子铭无疑会站在前代天子那一边。
    若情况当真如此,那么纵使刘鸣心中有再多想法,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压下,根本不敢有丝毫逾越。
    现在轮到刘鸣自己上位,他自然要做出正確的处置。
    他登基之后,对於陈子铭並不算信重,不论权位还是其他什么都没有多给。
    但是各种老药以及天碑却是从来不缺,只要找到立刻便让人送到陈子铭府邸上去。
    这也是双方达成的默契了。
    刘鸣在皇宫內当他的天子,陈子铭则静静在家中修行。
    双方互不干涉,彼此都觉得满意。
    时间就这么缓缓过去,眨眼间又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在刘鸣的带领下,整个大康不断向外扩张,而今已然打到了版图的极致。
    大康的国力也至此达到了鼎盛。
    但到了这个时候,刘鸣却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一处寻常的府邸之內,一个青年静静端坐著。
    他面容平静,整个人看上去俊美无双,此刻只是在那里端坐,就给人一种別样的感受。
    仿佛只是静静待在其身边,都能感受到一种寧静之感。
    这自然是陈子铭。
    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他看上去並没有衰老多少,整个人看上去仍然年轻,保持著一种旺盛的活力。
    若是寻常人砍去看去,多半会以为这是一个年轻人,而並非一个五旬老者。
    在陈子铭对面,刘鸣静静坐著。
    相对於过去而言,他如今的变化倒是很大。
    他的年纪其实与陈子铭並没有相差多少,仅仅五六岁而已。
    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其实也是接近五旬的人了,在这个时代绝对能够称得上一句老傢伙。
    但与陈子铭相比,他的状態確实格外嚇人,一头长髮斑白,整个人看上去带著一种暮气,像是隨时可能逝去一般。
    “我老了……”
    两人在原地对坐,许久之后,刘鸣才长出了一口气:“老师你却还这么年轻……”
    他望著身前的陈子铭,面上带著明显的复杂之色。
    两人名为师徒,但实际上其实算是一代人。
    结果现在一看,陈子铭仍然还算年轻,但刘鸣却已经有了很重的老態。
    “其实都差不了多少。”
    对於刘鸣的话,陈子铭只是笑了笑:“我也已经老了,只是平时不怎么动弹,看上去要年轻些罢了。”
    “你若是也愿意休息,倒也未必不可。”
    这些年的时间里,陈子铭一直在默默修行,除了要要事之外,基本不怎么外出。
    但眼前的刘鸣就不同了。
    这些年的时间,刘鸣一直在外面征战,这些年的时间没有少经歷血战。
    大战连天之下,最后身体都亏空却也严重,以至於年纪轻轻便已经老態尽显。
    到了现在,更是身体出了严重问题。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现在愿意休息,恐怕也来不及了……”
    刘鸣轻声嘆息,此刻如此开口说道。
    他这些年征战太过猛烈,现在身体已经走到极致,纵使此刻愿意休息,顶多也就再苟活一两年时间罢了。
    这对於刘鸣来说区別不大。
    不过对此,他看得很开,並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认真算算,他这辈子的確也值了,一生过的相当精彩。
    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能说得上一声不亏了。
    到了眼前,他心中只剩下一个遗憾。
    “在当年之后,我便再未见过师傅你动手了……”
    刘鸣的身躯充满暮气,看上去垂垂老誒,但他的眼神却很明亮,紧盯著身前的陈子铭:“到了而今,我很想知道,我如今距离师傅你的境界,究竟还有多远呢……”
    他是个標准的武痴,自从当年拜入陈子铭门下之后,便一直勤学苦练,始终成为天子之后也没有放下武学。
    多年修行,他而今同样晋升通玄,在这方世界算是最为顶尖的强者。
    但纵使如此,他也不知晓陈子铭如今所在的层次。
    看不透,也说不明。
    而今到了临终之时,他不想再带著遗憾离开。
    “和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吧!”
    刘鸣的眼神明亮,望著身前的陈子铭,眼中带著浓浓战意:“让我看看我与您之间的差距……”
    “非要如此么……”
    听者刘鸣的话,陈子铭长嘆了口气:“那就如你所愿。”
    他看得出来。
    刘鸣这一次並非是试探,而是真心想要如此。
    既然如此,那他成全一番又如何呢。
    数日之后。
    皇城之外的一处平野,风沙瀰漫,各处有强大的气息升起。
    两道身影在其中交错而过,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交锋了数十招。
    不过很快,这场搏杀的胜负便正式揭晓了。
    当两道身影再度从风沙中走出时,两人的模样才清晰呈现出来。
    陈子铭脸色平静,默默从此地离开,整个人看上去和过来之前並没有什么区別。
    但在他身后,刘鸣的情况就要复杂许多。
    他浑身是血,此刻已然遍体鳞伤,与看上去风平云淡的陈子铭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究还是差距如此之大么?”
    他望著陈子铭的背影露出苦笑。
    不习武时,见陈子铭宛如神魔。
    但武功真正走到他这个地步,才能更加深刻的感受到那种绝望。
    “师傅,你而今究竟走到什么地步了……”
    站在原地,他心中默默闪过这念头。
    回到住处,陈子铭默默闭上眼。
    在他体內,奔腾的气血犹如江河一般滔滔不绝,匯聚成一条河流。
    强横的血气从他身上浮现,几乎將各处空间都衬托成一片红色。
    若是让血兽世界的武者望见眼前这一幕,一定会感到相当惊愕。
    因为这血气太过恐怖,几乎已经站在了通玄之顛。
    纵使在整个血兽世界之內,也唯有那些站立於武道巔峰的宗室存在,才有可能在陈子铭此刻之上。
    但纵使是宗室武者,论及战力的可持续性,也不如此刻的陈子铭。
    毕竟,他不单单是武者,还是个修仙者。
    “还缺乏一门宗师之法……”
    端坐原地,他喃喃自语著。
    时至而今,数十年的时间过去,他已经走到了这具身躯所能达到的极致,达到了通玄之巔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