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吴两家来坊市的第一天倒是並没有著急前往红叶谷
    反而在坊市中住了下来,似乎是在派人打探红叶谷的大概状况。
    围在此处的人群逐渐散去,天日西垂,撒下一线红流,在谷中如河流般奔腾向东。
    赵飞云閒来无事便顺著最后一片余暉,朝东边走去。
    坊市的东边有一间炼器阁,是那天喝酒时齐道恆告诉他的。
    赵飞云前几天便自备材料送到那里製作一套护具。
    如今想起,他便顺道去看看,也不知是否赶得及。
    走了没多远,炼器阁掛的招牌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顺著竹竿向下,却是一间略显简陋的竹屋,这便是那炼器阁了。
    缓步走近,才看清了这座竹屋的全貌。
    它紧挨著山壁而建,仿佛是从山体中自然生长出来一般。
    走进屋內,这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却別有洞天。
    竹屋的后方將山壁掏空,在山体內延展出了一道狭长的空间。
    屋內的火光映色,热气腾腾。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里面忙碌地穿梭著,有男有女,手中的铁锤不停地敲打著,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在屋子的正中央,站著一位赤裸著上身的壮汉。
    他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分明,手中正握著一把巨大的铁锤,全神贯注地锻造著一件兵器。
    从他的背影看,应该正值中年,然而其的头髮和下巴上的短须却已经花白。
    “锻造还是买现成的?”,察觉著后方传来的脚步,壮汉没有回头,继续锻打著手上的兵器。
    周身灵力流转,虽然只有炼气二层,但每挥下一锤都会震出一片灵力波动,显然是卖了力气。
    “来看看护甲打的如何了!”,赵飞云朝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他的旁边。
    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看著壮汉有节奏敲打著兵器。
    壮汉这才將目光从手上的工作上移开,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在看清楚赵飞云的脸时又堆出了笑容,
    “飞云道友,原来是你!”。
    赵飞云浅浅一笑,微微頷首,“我的护甲可打好了!”。
    “哎,小作坊,慢著呢!给你打了几天,才做了一件胸甲!”,壮汉转动手臂在肩膀上擦了一下额头的密汗,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
    “几个小兔崽子也不爭气,全凭老头子我一个人使劲!”。
    “倒也不急,先把胸甲拿过来吧!”,赵飞云並没有著急催促。
    散修建的小作坊,能在几天里打出一套胸甲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並未期望太多。
    “好来!你等著,老夫这就给你拿过来,”,壮汉痛快回答,刚准备转身却驀的想起手中还锻造著兵器,
    连忙扭过头,扯著嗓子朝里面喊道,“石头,把我晾在里面的盔甲拿过来!”。
    里面传来了几声响动,先是板凳摔落在地的动静,隨后便是一阵脚步。
    赵飞云顺著声音看去,就看著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抱著比他身子还大的盔甲,朝著这边小跑了过来。
    嘴里还塞著鼓鼓囊囊,像是匆忙將食物塞入口中,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
    男孩不一会儿便站到了他的面前,將护甲举过头顶,仰起的双眸清澈明亮。
    接过护甲,赵飞云便借著火光看了起来。
    入手便是一阵温热,看似厚重却没有想像中的沉,仔细感受下还能略微探出其中所用灵宝的灵蕴。
    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做工甚至不差於炼器世家。
    这也是齐道恆推荐给他的原因,价格实惠,做工精良。
    “確实不错,应该用了不少灵宝吧!”,赵飞云打算探一口价。
    “嘿,这是自然!”,壮汉说到炼器,身上的疲惫之態都仿佛一扫而空,
    “除了你给的妖骨,老夫还加了两块晶铁,一块玄铁树的枝叶,
    东西好,都是自个从山林中寻的。
    你刻上符文,保准比同阶的法器要强上不少……”。
    “嗯,多少钱?”,赵飞云听著他的讲述。讚许的点了点头。
    “嗨,等下次一起付便是!”,谈到钱,壮汉似乎对此並不在意。
    也许是觉著自己还没干完便先拿钱,有些过意不去。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也未离去,仰著头,睁著大眼睛望著他,眼中是天真和期待。
    坊市的炼器生意並不好做,散修们都穷,好不容易有几单,还要与世家建的炼器阁抢生意。
    “该要的还是得要,你这那么多张嘴,总不能都跟著你挨饿吧……”,
    “那个挨饿了!”,
    赵飞云的话还没说完,热火朝天的洞府中就突兀的响起了一道声音。
    抬头看去却也见不到是哪个说的,一个个都沉默著敲打的手中的兵器。
    就仿佛赵飞云刚才是听错了。
    “嗨,凑个整,先给三十灵石吧,剩下的等下次再说!”,
    壮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不过却並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转而又是一阵沉默,只剩下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声音却比以前的小了许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赵飞云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布袋,递到了那个小男孩的手中。
    正正好好有三十块下品灵石,小男孩仔仔细细的数了两遍,看了壮汉一眼,才在其的示意下攥著布袋朝里面跑去。
    “这么多孩子,连这么小的都有,从哪寻的?!”,
    看著那个小男孩离去,赵飞云將护甲收进储物袋站在一旁,聊起天来。
    在常人看来,这个小小的炼器铺,壮汉一个人便可以经营过来,哪里需要那么多人,连这种六七岁的孩子都有。
    “嗨,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捡来的,也吃不了多少,养著玩唄!”,
    壮汉耸了耸肩,轻描淡写,语气中还带著一丝轻快,
    “让他们跟著学个一技之长,也不至於日后饿死。”。
    壮汉口中的村子自然是附近的凡人村落。
    凡人孱弱,稍有只凶兽便会搞成家破人亡,村落尽毁。
    修士虽然管辖著附近的一片地域,却少有在意这些凡人的死活。
    在赵飞云眼中,
    修士修行,无外乎有两个原因:
    一是追寻长生大道;
    二是延续家族道统。
    不过眼下在这小小的炼器铺中,他似乎又找到了一种。
    没有家族,也不问长生。
    只求在这大爭之世得一份温饱。
    修仙,在壮汉眼中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手艺。
    ……
    几天后,一处山林中,
    “诸位道友,前面就是红叶谷了!”,吴天河的声音在赵飞云的耳旁响起。
    抬头望去,就见到吴天河站在最前方,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也不知是真的莽,还是装出来的,这吴天河確实有几分实在,当真是在前方带路。』,
    赵飞云心中这般想著,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同样站在前方的柳元。
    许是因为让吴家人在前面带路,自己掛不住面子,他便也走在了前面。
    只不过相比於吴天河,他稍微落了半个身位,虚眯的眼睛中满是警惕。
    眼前的队伍虽然分为两派,但却是约定同时行进。
    生怕对方落后一步,捡了自己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