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赵家的破云舟如期而至,赵千均站在船头,仰头看著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行舟。
    十多艘,浩浩荡荡,如天河浮木,漂流而聚。
    “岳山郡的关、岳、寧三家,武关郡的武家,陈家。”,
    赵千均在心中默默盘算著自家知道的几个仙族,赵家一直在长风郡,並不知道其他两郡的情况,不过这也算在理。
    一郡之地何其广阔,赵家连自家的地盘都还未摸索清楚,也无心在意其他两郡之地。
    呼——
    一阵微风从北面吹盪而来,轻轻撩起他的衣裳。
    赵千均收拢衣袖,將手背在身后,侧头而望,便见一阵浩荡的颶风吹散浮云,一艘庞大的破云舟排云驱雾,横列而出!
    明黄色的“黄”字旗颇为惹眼,赵千均下意识的眯起了双眸,他在黄家的战船上探寻到了两股筑基境的气息,
    “妖神门?剑君竟然连这个筑基仙门都邀请来了,看来確实並非讲道那般简单。”。
    他暗暗收了思绪,原本便有些猜想,如今见到连这个龟缩长风郡,鲜有人知的仙门都来了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嗖——呼呼
    又有一道破空之声传入眾人的耳中,赵千均收回了思绪,抬头望去,便见一只飞翅大虎,煽动著翅膀,滯停於半空之中,
    “诸位道友將战船停放在城外即可,”,
    李千秋爽朗中带著粗獷的声音在猛虎之上响起,朝著面前的战船一一拱手,倒是显得颇为客气,
    “剑君前辈將讲道之地设在了千岩林,还请诸位道友隨我同去。”。
    『千岩林……』,赵千均在脑海中回想著这个地方,此地颇为宽广,几家坊市的爭斗都在此地进行。
    他去过几次,突破到筑基中期后,便將此事交给了吟风月。
    想到这,他又有些感慨,摇头轻笑;结亲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识过吟风月的元灵之躯,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李千秋替剑君传话,十几家的筑基修士虽然有些防备,却不好驳了面子。
    纷纷御器而下,跟在李千秋的身后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千岩林飞去。
    千岩林,千峰挺立!
    虽然有大片经歷了筑基修士的摧残,变成了一片荒芜泥地,但仍有零零散散的柱峰耸立。
    远远望去,就见到有一白衣身影於一独峰盘膝而坐,
    其周身气息虽然有所收敛,但有仍有赤金色流光在其周身流转,挥之不散,时而是流动的飘带,时而化作灵动赤乌。
    在其面前矗立著一片石林,倒像是供眾人用来听道的蒲团。
    眾人心领神会,起身落於山峰之上,不一会儿便各自找好了位置。
    “嗯?”,似有所觉,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剑君缓缓睁开双眸,金色耀日与赤焰飞乌在其瞳中一闪而过。
    若有若无的目光像是不经意间穿过眾人落到了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之上。
    陈桥从黄明禄的破云小舟上飞身而下,落在了靠后的一座山峰之上,似乎並不想惹人注意。
    『此人倒是有几分无相门的气息,莫非这妖神门是那妖女所立?』,
    这般想著,剑君却並未打草惊蛇,『那妖女应当有几分底牌,此番怕是知晓自己已经暴露,若贸然前往,恐陷入阵中。』。
    剑君在心中默默思虑,
    『此番守在这关口之地倒算是对了,那妖女若想离开,必经此地,我倒是可以设下那老顽童给的诛邪封魔大阵,以逸待劳……』。
    『不过眼下,倒也可以探探这魔门的底细。』,
    这般想著,他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千秋,心中有了千般思量。
    目光迴转,却又停在了远处的赵千均身上,
    『赵家人……』。
    他双眸一眯,目光中带著一丝逗弄之意,心中却是对这个赵家颇为好奇,虽然与赵家人来往数次,却还真的没有好好探探这赵家的底细。
    “千均道友,近来可好?”,
    突兀的声音在赵千均的耳边响起,让其心中一惊,抬眸望去,却对上了剑君略显嬉笑的目光。
    剑君竟然给自己传话?!
    他面色淡然,端放在腿上的手掌却下意识的攥紧了几分,也传声回应,
    “劳烦前辈掛念,晚辈一切安好。”。
    “说来,你那赵家镇族之灵当年我也有幸见过,应当是藤泽角蟒吧,不错的灵兽。”,
    回想起当年长风山之战,自己的隨意一瞥,剑君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笑意,却让赵千均心中皱眉,不知道这剑君突然说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思。
    他还在猜想,耳边却又响起了剑君的话语声,
    “当年师尊带我游歷南华洲之时,曾在路上予我抓过一只,血脉修为虽然差了些,味道倒是不错,下酒刚刚好。”。
    赵千均心中咯噔一下,对上了剑君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剑君自然不是想要想要斩杀李玄,分明是在藉此探他的底。
    他心中思量,在脑海中將他的话过了千遍。
    “南华州,那古卷倒是有些作用,此州应当在地图的右下角,与这东方州相隔一州。
    他心中莫名鬆了口气,既然地图能够对上,他便有了应对之策。
    可他不能顺著剑君的话继续往下说,若是被他带著,自己就要掉进他话语的坑中。
    天知道那南华州中有没有这藤泽角蠎。
    赵千均並没有慌乱,只是摇头轻笑了两下,
    “前辈说笑了,此乃我赵家一脉传承灵兽,虽不知是何来歷,却知他是祖上遗留,庇护我赵家已有数百年矣,乃是我赵家宗祖!”。
    最后一句赵千均的声音重了许多,装作没有听懂剑君话中的意思,应声回应。”。
    剑君却也听出来了他是在与自己和稀泥,心中的好奇又升了几分,又接连问出了数个问题。
    赵千均从容应对,能与古图对上的他便回应,对不上的他便藉此说的模稜两可。
    与他说话的剑君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小子说起话来倒是滴水不漏,说他是假的吧,却知道元界之事,九州之事,不像是北域本地的宗族,確实像是从北域之外迁移而来;
    可若说是真吧,这小子的口中倒是没个准信,搞得本座竟一时不知他从何而来,但应当不是这两州之地。』。
    如此想著剑君,却也没在自討没趣,轻轻咳了两声,终於说出了他在眾人面前的第一句话,
    “想必在座的诸位有不少都知,这东方州以北便是弥渊,一片死寂,乃是绝灵之地,终年被迷雾笼罩,即便是元婴大能亦不能闯。”。
    剑君突然开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赵千均在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静静听著。
    “弥渊之外便是冥煌之界,古语有言,当弥渊復甦,灰雾弥散之时,冥煌魔人便会御使九灭异兽,踏上我道元之界。
    九灭异兽吞山饮河,噬灵夺元,已经吞去了二州之地。
    那弥渊之雾也是步步紧闭,原本还在北道之州,如今隨著我道元界疆土大崩大失,却已到了这东方之州。
    诸位既来北域,便皆是有志之士,此番便劳烦诸位隨本座共同镇守。』。
    此话一出,眾人齐声回应,拱手行礼。
    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有些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心中只有惊讶。
    但风家和武家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此番究竟是何言,莫非是弥渊將苏,若真是如此,这北域还真是待不得了。』,
    武家那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闷的苦涩。
    相比於那冥煌魔族的九灭异兽,南域的爭利夺势倒是更轻鬆了许多。
    端坐在一旁的风震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並不觉得剑君是无地放矢,因为一甲子之前,他当真见到过冥煌魔族!
    想到这,他眉眼低垂,目光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