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如飞星一般划过天际,难见其行。
    其身后,两道青色流光直追而来,化作两道身形,远远望著那淡蓝色的流光朝远处遁去,却连那尾巴都抓不到。
    “此人定然有速遁之术,且脚下的遁器也不是俗物,跟了他几日,竟然连他的遁光都抓不到!”,
    黄风老祖挥袖负手,望著远处如粟米般大小的城池,苍然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
    寧瑾昭眯缝著双眸,作势欲追,却被一旁的黄风老者一把抓住,
    “老寧,疯了不成?再往前走可就是青牛坊市了,那可是剑君坐镇之地,我们已经在他的神识之下了,你还敢闹事不成?”。
    “老夫孙女身死,你让我如何冷静?!”,
    寧瑾昭周身煞气翻涌,身后长发飞舞,面色狰狞如兽,手掌缓缓攥紧,发出肌肉紧绷的嘶声,
    “即便是闹到剑君那里,老夫也有理!”。
    “再往前走就是长风仙族的地盘了,”,
    黄风老祖此刻终於多了一丝畏惧,远远的看著远处的青牛坊市。
    他可不敢继续陪著这老匹夫胡闹下去,几年前,剑君结丹讲道之时,便召集眾家商量,以和为贵,莫起爭端。
    若是將此事捅到剑君那里,要惹得那结丹修士不悦,只怕是小惩小戒,也不是他们能够承受起的!
    “寧瑾昭,你个老糊涂,老夫就不该信你孙女的鬼话,奉陪到此了,你要死,儘管送死便是!”。
    走到如此地步,黄风老祖才觉得有些后悔。
    什么东西没捞到不说,还结了一个死仇,日后定然会寻来报復!
    “本不该这般的。”,他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句,心头却莫名的有些发闷,扑通扑通的狂跳。
    不再理会寧瑾昭,自顾自的捏出一道术法,朝著来时的路远遁而去,
    『血魔老祖好歹也是响噹噹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容易死了,老夫要回去仔细看看,再不济也要將残留在那里的灵宝取走……』。
    “你!”,
    察觉到旁边的黄风老祖离开,寧瑾昭重要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愤愤望著远处的流光。
    戾气虽未消,心思却冷静了下来。
    下意识的探手摸向身边的储物袋,里面,四枚筑基丹静静悬浮其中,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挣扎,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却如之前的黄风老祖一般,愤然转身,欲走之时,却还不忘看一眼赵飞云消失的方向。
    ……
    “千均叔,剑君这般举动是为何意?”,
    战船之上,一向沉默寡言的赵辰风最难得的开了口,虽然语气依旧有些冷淡,却掩盖不住眼中的疑问,微垂的眉眼间似乎还带著一丝忧虑,显然是为此事而担忧。
    站在一旁的赵千均神色一愣,显然是对赵辰风主动开口而有些惊讶,不过並未表现出来,只是將手背在身后隨口说了一句,
    “多半,是想將坊市和青牛城分割出来,剑君这人不喜烦,想做个甩手掌柜,嫌我们几家太吵了,想要置身事外。”。
    “分开?”,赵辰风神色一愣,泛著些许冷漠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恍然,隨后又像是篤定般的坚定的目光,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建一座二阶坊市,就在我们长风郡建!
    到时候將那三个家族都拉进来,自成一派。”。
    说到这,赵辰风抬起眸子望向一旁的赵千均,一向冷漠的面容上难得有了一丝期待的色彩,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看著,像是在等待回应。
    “不错的想法,可並不是每个地方都適合建立二阶坊市。”,
    赵千均有些感嘆他话语中的天真,
    “要想建,就不能只建在长风山,太过闭塞,应当如青牛坊那般,同时需要多邀几个筑基仙族入驻,总归是繁琐的……”。
    他自己这般说著,心中却一发不可收拾的顺著自己这个思路往下想了起来,
    他率先想到了筑基陈家,
    一个以商立足的世家,带来的客源,人脉,资源,都將是最丰富的。
    『若是有陈家支持,便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你小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除了灵韵以外,说这么多话。”,
    赵千均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更多的是不被察觉的探问。
    “嗯。”,闻言,赵辰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了抬头,將面容撇到了一旁,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羞愧,他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我现在也是筑基修士了,理应,多担一些重担。”。
    赵千均收敛了笑容,默然不语,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赵辰风是觉得自己受了祖上的荫德才能有了这番成就,有些受之有愧。
    “有人!”,
    冷冽的青年声忽的响起,打断了赵千均的思虑,
    本想开口劝慰一句的赵千均將那本就不擅长的话语顺势咽到了肚子里,
    寻著旁边赵辰风的目光,抬头望去,便见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化作灵蛇遁来,
    “是云哥!”。
    话语中难得多了几分真诚的欣喜,嘴角的笑容转瞬却又压了下来,看著赶来的流光,他不知该如何与之交谈。
    问他有没有寻得筑基丹?问她有没有受伤?赵千均自嘲般的笑了笑。
    唆——
    蓝色的遁光在他还在思虑的时候便落到了甲板之上,赵飞云那特有的嬉笑声也隨之响起,只是这次却透露著一丝沙哑和疲倦,
    “千均,你来的还真是时候,这下可以不用腿著回去了。”。
    听著赵飞云喊出自己的名字,还扶著栏杆望著窗外的赵千均释然一笑,心中的顾虑一消而散,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循著声音扭头望去,原本掛在嘴角的笑容,转瞬即散。
    面前的赵飞云遍体鳞伤,藏在身侧的左手少了手指,那赤蛇的头颅到现在都还掛在右侧的肩膀上,渗著血跡。
    “云叔……”,一向冷淡的赵辰风都不由得为此动容。
    “害,小打小闹罢了。”,赵飞云浑不在意的说了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將那明晃晃的赤蛇的头颅掰下,鼓捣了好半天,却也未能如愿,只能訕訕一笑。
    装作不在意的提著长枪走到了船头,探著脑袋,摆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朝著下面左看右看,
    “差不多就要到家了,回去再说也不迟,我可是搞了……”。
    “去找玄祖!”,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赵飞云的话,赵千均一向修得体的面容上第一次多了难以隱藏的慍怒,说出的话语却显得有些……小孩子气。
    就像是在外面挨了打,回家要找大人一般!
    “这……”,赵飞云下意识的抬起手,挠了挠脑袋,对上赵千均的目光时,却又將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
    有赵辰风催动破云舟,一行人很快便赶了回来。
    “白行爷,我回来了!”,隔了老远,赵飞云就看见了站在大泽旁的赵白行,嬉皮笑脸的高摆著手。
    “你……”,赵白行苍老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早在他们赶回来之前便得到了赵辰风的传讯,知道了赵飞云受了伤,心中便有些担心。
    可如今,自己亲眼所见,却是愈发的心疼。
    “先去拜见玄叔,你这伤,他能解!”,
    赵白行转过身去,欲看不忍,闷声开口。
    他的话音刚落,伴隨著一阵浪涛轰鸣,面前的大泽忽的一分为二,湿粘的湖底呼的升起了一排长长的土阶。
    赵白行踏步而上,身后赵飞云吊儿郎当的走著,左看右看,心中有些好奇,
    “这里何时多了一个这般的机关?”。
    “是玄祖在给你开路,他老人家,结丹了。”,
    跟在后面的赵千均默然的回应了一句,脸上还带著些许忧沉,
    前面的赵飞云却惊讶回头,张著大嘴一副震惊的样子,脚下的步伐却未停,险些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结,结丹!”。
    一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的走下台阶,来到了大泽下的洞府。
    入目便见到一条庞大的身躯盘绕而动,彩墨色的鲜甲之上散发著五色的光晕,
    立著双角的头颅从深处缓缓探出,淡金色的竖瞳定在了满身伤痕的赵飞云身上。
    “玄,玄祖?”,若不是身边的几人行礼,赵飞云都有些不敢上前相认。
    呼——
    蛇嘴轻启,一道清气从其口中喷出,掛在赵飞云肩膀上半月有余的赤蛇头颅化作飞灰消散。
    “誒!”,赵飞云有些惊奇的看著右侧的肩膀,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臂,连忙將放在一侧的左手也跟著举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玄祖,嘿嘿,你看我这左手……”。
    “老夫可不会炼丹。”,李玄委婉的开口,心中却也是无奈,他只能破除那术法,却无法生死人肉白骨。
    “呃,行吧。”,赵飞云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手又藏在了身后,小声嘟囔了几句,“我寻思看著怪嚇人的。”。
    “你小子……”,李玄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一凝,盘身而起,再次开口时却透著一丝冰冷,
    “我赵家的子孙,岂能在外受欺辱,说出来,老夫去给你討个公道。”。
    看著面前的赵飞云,李玄说不恼怒是假的。
    相处了近百年,赵家的这些后辈基本上也算是自己看大的,怎会没有感情?
    就算是赵家的狗出去受了委屈,李玄心中都恼怒,更何况是赵家的天骄!
    “这……”,赵飞云倒是有些犹豫了,他原本都做好了,咽下这口恶气等自己修到筑基后期再打回去,却没想到李玄要亲自去给他討个公道。
    嬉笑的面容收敛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却见旁边一向稳重的赵白行和赵千均竟然都罕见的没有反驳,他反而还有些不习惯的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的说出了自己认为的顾虑,
    “那剑君还在外面看著门呢……”
    “老夫藏身於此,不过是不愿招惹是非。”,
    李玄晃动著身躯,將自己结丹初期的修为展露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可若是事临已身,再向这般龟缩於此,岂不成了缩头乌龟!
    苦修百载,便是要不再像那凡人一般任人欺压!!!”,
    庞大的身躯,高然耸立,声音震然如山颤!
    “走,今日老夫便是要起身寻仇,若是那剑君敢挡,便让他知道,结丹之怒,天崩地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