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咔咔——
    呯呯……
    “嘿哈,嘿哈……”,
    飞瀑峰的青石长阶上,三五个武者搬著一块硕重的牌匾,
    一路向上,沿途所过之地,儘是一片敲敲打打,喧譁奋力的號子声。
    “慢点,別摔坏了!”,
    一个面容约莫四五十岁的老者站在飞瀑之上的木石亭前,远远的看见那被抬过来的牌匾,
    招呼了一声,便带著旁边閒散下来的二三个人迎了上去。
    原本的玄蛇亭重新翻修了一遍,架上结实的木梯,那陈旧的牌匾缓缓取下,新的牌匾被抬到了近前。
    红绸遮覆,盖住了烫金的三个大字,却也能看出用料不凡。
    “老夫已给灵韵传信,让她回族准备筑基。”,
    赵白行捋著长须仰首而望,默语看了许久,直到那“玄蛇亭”的牌匾被摘取下来,那崭新的牌匾重新换了上去。
    红绸拉下,“玄灵亭”三个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白行满意的点了点头,將手背在身后,转过头来,看向站在旁边的赵飞云,语气沉和,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留一颗给景轩,如何?”。
    “誒,嘿,只要灵韵能筑基,剩下的便由白行爷来分配吧。”,
    赵飞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第一次参与家族中的大决定,他反而浑身有些不自在。
    眼神飘忽不定,只想著找个机会溜下山去。
    “嗯,好。”,赵白行默然的点了点头,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打发他离开了。
    赵飞云如蒙大赦,从赵白行的手中接过一个木盒,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下了山去。
    原本有些拘束的动作,飞到远处时便立刻跳脱了起来。
    “这臭小子……”,望著他下山的背影,苍老的双眸笑眯成了一条缝,
    “看来是真的没伤到根基,老夫这几日压在心上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站在一旁的赵千均向前一步,顺著他的目光朝著远处望去,默然不语。
    “飞云得了三粒筑基丹,如今一颗给了灵韵,一颗留给了景轩,还剩下一颗……”,
    赵白行说到这声音顿了下来,侧过头来看向一旁的赵千均,像是在询问,心中却早有了定数,似乎是在求个稳妥。
    “给运凛吧。”,赵千均默言思索的片刻,才缓缓开口,
    “族中,灵植、炼丹、锻器三者已成,却独缺了这阵法一道。”。
    说到这,他的动作一顿,抬头望著远处的天穹,像是在自语,也像是说给赵白行听,
    “族中虽有二阶阵法师传承,却无人可习,立此间已有甲子,筑基世家六十载,却无二阶阵法相护,为我赵家一弊。”。
    “嗯,此言有理。”,赵白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是这般的想法。
    只是……家族后辈眾多,他虽有心一一关照,却实感无力。
    “那孙家之地,你以为如何?”,赵白行忽然收回了思绪,侧著身子望向北方,
    “如今妖神门已灭,那將是我赵家新的疆土。”。
    闻言,赵千均也將目光望了过去,心中也有些打算,
    “族中修士眾多,只此灵脉之地难以供养,孙家灵脉之地,乃是大势所趋。
    然贼首可除,余烬难灭……”,说到这,赵千均抿唇沉默了片刻,才立然开口,
    “可派筑基修士坐镇灵脉,四、五仙族环脉相守,徐徐而行。”。
    说到这,赵千均便不再多言,一副犹有余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不如一併说出来。”,赵白行捋著下巴上的鬍鬚轻笑。
    “或可立仙城,凡人武者与修士同居,三五修士镇守一城,立家其中,沿街设坊,百里一座,千里巡守,一城危,十城援。”,
    赵千均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赵白行看出了他的心思,赞同的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顾虑,
    “如此倒也好,只是外人难信,我赵家修士虽有百人,堪用者寥寥无几。”。
    “慢慢来吧。”,赵千均释然一笑,將自己的想法压在了心中。
    ……
    轰隆隆——
    凶兽拉车,武者相守,车队排成长龙,从南陵方向的坊市,驱使而来。
    行走在最前面的马车之上,有一女子侧坐在车沿旁,將白皙修长的双腿落在马车外,百无聊赖的轻轻晃动。
    怀里抱著的长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淡蓝色的光芒,剑柄之上,“清池”二字一闪而过。
    耳边忽有锐利的风声擦过,女子似有所觉的抬眸望去,便见到一白衣身影御梭而来。
    呲著大牙,一脸笑意。
    “哥!”,赵灵韵平和的面容顿时变得欢喜,抬著手臂奋力的招了招手,顺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一幕自然引的旁边不少侧目,却又不敢驻足观看,只能驱使著马车缓缓行驶,从两人的身边一辆又一辆的经过。
    “哼哼,”,赵飞云顺势而下,下意识的將左手往后藏了藏,右手中则是隨意的拋动著木盒,
    “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给你。”。
    不等赵灵韵说话,赵飞云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用几根手指捏著木盒在赵灵韵转动了两下。
    “哼,”,看著又在和自己玩闹的赵飞云,赵灵韵这次倒是没有急得伸手去抢,
    而是双手掐腰,有些傲骄的轻哼了一声,压著嘴角的笑容,顺著他的话猜了起来,
    “肯定是筑基丹!”。
    “哈,猜错了,空的!”,赵飞云打开了木盒,一脸笑嘻嘻,眼中藏著得逞的笑容。
    “嗯,哼!”,赵灵韵先是一愣,旋即便露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捏著玉拳在面前晃了晃。
    “哈,逗你的。”,赵飞云心情大好,也没有与她继续嬉闹的意思,將丹药连同木盒一同丟到了她的怀中。
    “哼,这还差不多!”,赵灵韵將丹药接了过来,趁著赵飞云傻笑的功夫,抬著眸子打量著他,左看右看。
    “干,干啥!”,赵飞云心中一惊,望著身子,左挡右挡,顺势將左手往后藏了藏。
    “哼,当然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赵灵韵双手掐腰,仰著头,一脸认真。
    “小没良心的,刚见面的时候怎么不问……”,赵飞云压著声音腹誹了两句。
    “哼,还不是你一上来就没个正型!”,
    赵灵韵昂头挺胸,摆出往日那副“我一直有理”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赵薇隱藏在身后的左手,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左手藏著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害,哪……哪有什么?”,赵飞云訕訕一笑。
    面前的赵灵韵却停止了嬉笑,板著脸,一脸认真的望著他,与之四目相对。
    被她盯的心中发毛,索性心中一横,將其隨意一抬一闪而过,
    “你看,这不什么也没有……”。
    赵灵韵一脸阴沉,脸上一副“你把我当傻子耍的貌样。”
    话音刚落,便顺势朝著他扑去,赵飞云下意识的抬手搀扶,却见赵灵韵冲他狡黠一笑,將那左臂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嘿,让我看看……”。
    带著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看著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半个手掌,赵灵韵忽然哑声,低著头,浑然不语。
    “呃,那个,……怪嚇人的。”,赵飞云露出了一丝尷尬的笑容,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却被赵灵韵死死攥住。
    几滴温热的水滴落在手心之上,赵灵韵白嫩的双手將那手掌捧在怀中,
    小心翼翼的揉搓,低垂著面容,好半天才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些许哽咽和……阴鷙,
    “痛吗?”。
    “害,早就没事了。”,赵飞云大大咧咧的开口,挠著头,绞尽脑汁想要说一句安慰的话,
    “其实,我,啊,对,我一直惯用右手,左手一向閒著无事,早就想砍掉了。”。
    “啊,啊~”,话音刚落,迎来的就是拖著长音的哭声,赵灵韵仰著头,哭的乾脆利索,稀里哗啦,涕泗横流。
    嚇得旁边的赵飞云一个激灵,左望右望,竟然想要抬手去捂住赵灵韵的嘴,最后又觉得不妥,訕訕收了回来。
    夕阳斜垂,残暉映照在山峰之上,赵灵韵那嘹亮的哭声才转为哽咽,
    “(吸),等,等我筑基,去帮你打回来。”,赵灵韵抽了抽鼻子,抬著半条湿掉的袖子,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没事,玄祖已经帮我报仇了,破家灭族!”,
    赵飞云在后面几个字著重强调了几个声调。
    “(吸),真,真的?”,赵灵韵抬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將信將疑的望著他。
    “真的,快去筑基吧!”,赵飞云顺势抽回了左手,推著她的后背,朝著山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