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山,
    孟家大院,一阵喧闹之声从中不合时宜的传了出来。
    “爹,我都在坊市中打听清楚了,你就放心吧。”,
    孟轻舟半蹲著拽动孟荣的衣袖,眼中是难以隱藏的炽热和期待,声音委婉全然没有了之前有赵飞云撑腰时的傲气,
    “长风山赵家,有结丹老祖坐镇,现如今,是北域鼎鼎有名的大族,老威风了!”,
    孟轻舟拉长著音调,脸上染上了一片“与有荣焉”的自傲,
    “若是咱能继续给赵家做事,说出去多有面啊!”。
    听著自家的儿子的话,孟荣心中有些触动,直起身子,环顾著宅院,脸上却闪过一丝纠结,
    “我孟家的家业就在此地,几十万人,跋山涉水数万里,不知要走上何年何月,路上也不知会有多少险境!”。
    一想到这,孟荣的脸上多了一丝决绝,话语沉重,却多了一丝劝告之意。
    “爹,放心吧,我都想好了。”,孟轻舟凑了上来,
    “等我找到了赵前辈,把这事和他一说,兴许人家一高兴,隨手指了几艘破云舟,说不得就帮咱们把家搬了……”。
    “胡闹!”,孟家只觉著他说的离谱,满嘴胡扯,厉声怒呵,
    “人家可是结丹世家,结丹你可清楚,就是那些筑基仙族都上赶著巴结,哪会轮到咱?”。
    孟荣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太过荒诞,让结丹世家帮自己一个小小的炼气世家搬家,想都不敢想。
    “那,那……”,孟轻舟话语一塞,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像是心中一横,
    “那咱不要了,什么家业,什么凡人都不要了,咱们就用自己攒的那些灵石买一艘破云舟,只带著自己家人去!”,
    说到这,他又笑嘻嘻的凑了上去,“等我先去探路,得了准信后就回来接你们。”。
    此话一出,孟荣怒目圆睁,鬍鬚狰狞,高高扬起手掌,做势要打,却迟迟不落下,
    “仔卖爷田,心不疼,我孟家的家业早晚要败在你的手里,
    和你一块去,哼,万一人家嫌我们是累赘,又不要了。
    让我们孟家该往何处立足,让整个家族的人都跟著你去当散修吗?”。
    看著孟荣高高扬起的手臂,孟轻舟连连后退,一改刚才的乖顺,趾高气昂,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去定了,只要赵前辈愿意收我,即便让我当狗,住狗窝,我也愿意,你们,就守著这破家过穷日子吧!”。
    话落,孟轻舟便转身离去,气势冲冲的衝出了院外!
    “逆子!”,望著远去的身影,孟荣愤然垂手,满脸的无奈。
    “父亲,我已然精通御剑之术,不如让我带九弟去吧。”,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局势的孟子青弓著身子行了一礼。
    “你也……”,孟荣愤然转身,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青年。
    “九弟说的不无道理,这是我孟家的机遇。”,
    孟子青上前一步,感受到自家父亲的压迫,下意识的弯了弯身子,
    “周围的几家不过是迫於赵前辈的威视,一年半载到还无妨,可时间久了,
    总有人会生疑,到那时若是被察觉,我孟家,恐怕就要迎来灭族之祸!”。
    说到这,孟子青的声音加重了许多,让孟荣身躯一震!
    “这……”,孟荣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最后悵然一嘆,挥了挥手,
    “走吧,快去快回。”。
    “是,父亲。”,孟子青又躬身回了一礼,缓缓退下。
    ……
    几日后,
    嗡——
    南原的山林之上,一艘壮阔的破云舟横空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嗡然巨响!
    船边,一道飘然的白衣身影,御梭而行,身后背著一把长剑,略显俏皮的面容上难掩喜悦,
    “哥,快看快看,我这速度快不?!”。
    “赵”字大旗,迎风而展,站在船头上的赵飞云点了点头,
    脚下刚踏出一步,本想起身一同御器,又想起了赵白行的嘱託,强压著心中的衝动,耐下了性子,
    “你刚刚筑基,根基还不牢,快下了!”。
    说著,他又略显愜意的將身躯撑在栏杆上,默然的看著在四周御梭而行、欢腾的赵灵韵,嘴角忽的露出一丝欣慰的温笑。
    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左手,手掌之上这一双铁套,五指分明,灵光流转,显然是锻造的法器,
    “注入灵力就可以隨意驱使,倒是和真手也差不多……”。
    赵飞云合意的笑了笑,耳边却又响起了赵灵韵那如鸟雀一般嘰嘰喳喳的吵闹声,
    “哥,快看,是青牛坊,我们到了。”。
    说话间,赵灵韵便已经落回了甲板之上,將青玄鳞甲梭收入储物袋中,脸上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筑基真好,……谢谢哥。”。
    赵灵韵感慨了一句,后面的声音却细若蚊声,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將其全部听入耳中的赵飞云故作一副没听清的样子,提高了声调。
    “哼,”,看著他这副笑兮兮的模样,赵灵韵双手插腰,脸上的羞红悄然褪去,一板一眼的开口,
    “快走了,把运凛接回家,大家都还等著他筑基呢!”。
    “知道了,知道了。”,赵飞云笑著回应,脚下的破云舟又加快了几分。
    其面前,壮阔的青牛城缓缓浮现!
    ……
    “山哥,茶好了!”,赵家商铺,吵闹的大厅中,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好嘞!”,站在柜檯后忙碌的徐山闻声还忙抽出身来,將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身上擦了两下,笑呵呵的接了过来,
    “你帮我看著,我去给主事上茶。”。
    话落,不等那青年反应,他便端著茶盏走上楼去。
    图留那青年站在楼下,仰著头露出羡慕的目光。
    徐山似有所觉,心中有些得意,脚步越发的轻快。
    身为赵运凛的心腹,他不知享受了多少人这般的目光。
    “你要回族……”,空旷的会客室內,何秋寒规规矩矩的端坐在木椅上,
    望向赵运凛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不自觉的委屈了起来。
    就像是高高兴兴赶来找朋友玩耍的小狗,站在门外却发现朋友正要隨著主人的马车离开一般。
    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声音,徐山按照以往的惯例,恭敬的等在外面,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然而无意间听到的话语却让他心头一颤,『回族?主事要回族?』。
    他心中有些好奇,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第一次竖起了耳朵,偷听的起来。
    “嗯。”,迎著那目光,赵运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族中为我准备了筑基丹,此番回去便是要突破筑基,接我的长辈,已经在路上了。”。
    “筑基……”,何秋寒在口中呢喃了一句,隨后郑重点了点头,重新抬眸的目光中带了些坚定,
    “你一定要筑基成功。”。
    叮噹,
    许久无声,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的徐山趁此时机,弓著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將端在手中的热茶整齐的摆放在了木桌上。
    动作嫻熟,这件事显然是做了无数遍。
    “筑基后,你还回来吗?”,何秋寒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思量,但还是弱弱的问了一句。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摆放茶盏的徐山也竖起了耳朵,他在外面听了许久,自然知道自家这位大人要回家筑基。
    筑基是好事,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他心中也有些担心,自己的靠山一去不回。
    他不敢问,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旁边的何秋寒,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想要听的清楚。
    “应该,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徐山手中的动作一顿,手中的茶盏险些掉在了桌子上。
    好在赵运凛並未察觉,声音依旧有些默然,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解释了一句,
    “筑基成功后,我便要钻研阵法之道,也许会闭关,十年,二十年……”。
    “哪,好吧。”,何秋寒抿了抿唇,忽的轻然一笑,
    “那,那我以后,去赵家找你玩!”。
    “嗯。”,赵运凛一怔,隨后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徐山不敢再听下去,匆匆的摆好了茶盏,便退了出去。
    身后的房门悄然关闭,徐山还有些失神,只觉著心里空落落的。
    “山哥,咋样?”,旁边再次响起了青年的声音,这次徐山却没有理会,扶著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挪的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