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域深处,
    一座高耸的山峰拔地而起,虽称不上巍峨,却同样壮阔。
    山顶凹陷,冒著丝丝缕缕的黑烟,久久不绝,似乎能听见火浪翻涌之声。
    矗立在广阔的林海之中,宛如岿然不动的礁石,却多少有些醒目。
    但眼下与那青石堆砌的城池相比,此地却反而不怎么惹人注意。
    “就是这了!”,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身形乾瘦,背后却收敛著一对硕大的肉翼,宛如妖蝠一般。
    若是仔细看去,便见其中一扇肉翼被啃咬似撕成了破布条一般,滴答滴答的,流著鲜艷的血液。
    拨开面前的藤蔓枯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山洞一眼望不到头,漆黑一片,妖人却不以为意,回头朝著远处的山林张望了好一会,才一头扎了进去。
    隧道並非一头通到底,而是四通八达,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三四个披著黑袍的妖神帮弟子列队而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妖人低著头走了过去,却仍是免不了一一番盘问。
    在这如同蚁巢的昏暗空间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一道微弱的火光从远处一面厚重的石门中若隱若现。
    妖人心中一喜,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
    “那赵家原本与我等便有世仇,这是三十多年前便积下的怨,
    如今他们强盛了,自然要报復回去。我等最后都难逃他们的毒手!”,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宛如啮鼠低音,带著些许咬牙切齿的声调,话音却並未停歇,
    “如今师门已灭,门主和大长老身死,没了靠山,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座空旷的洞厅之中,有十几人分列左右,端坐在木椅之上。
    像是在等待著什么,时不时看向前方的高台,那威严的高座之上,却不见人影。
    说话的人,身形矮小,蜷缩在木椅之上,如孩童身形般大小,
    昏黄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在那本就披著黑袍的身躯之上,阴影遮盖了面容,让人难以看清,那奇特的声调却清晰可闻,
    “如今北面有黄家堵劫,南面赵家步步紧逼,不出几日,便会打到这来,届时,我等將在劫难逃!”。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紧跟其后,
    “赵家之军势如破竹,其背后必有筑基修士坐镇,我们应当派人前去打探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宛若枯木消磨的声音盖下,
    “都这时了还管什么筑基修士,又有几个炼气修士,能够在筑基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回来的,眼下应该想想该如何破局!”。
    “诸位可別忘了,我们並非没有机会。”,
    正在这时,一道黑袍身影忽然从左侧站起身来,声音苍老,手中紧紧攥著一只木杖,
    “老夫已经派人前去山脉之地引动兽潮,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扭转局势!”。
    他的话音刚落,空旷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了那拄著拐杖的老者,眼中多了一丝希冀。
    看见眾人投来的目光,那老者双手握著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仰著头颅,在那昏暗的火光之下,映照出那鹰鉤般的鼻樑,正欲开口,紧闭的大门处便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虚掩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一道身形乾瘦背后收敛肉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乾涩的声音有些沙哑,
    “二长老,我们失败了,”,乾瘦妖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那赵家人早有准备,早早的便派人堵在了那里,甚,甚至……”,
    乾瘦妖人说到这里,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经歷了万般恐怖的事情,
    “有筑基修士亲自坐镇,只是抬手之间,便將师兄弟们全部镇杀!”。
    “不,不可能!”,老者手中的拐杖掉落在地,身影一闪而动,转眼间就来到了乾瘦妖人的面前,褐色的双瞳中满是凶厉,
    “若是有筑基修士,你又是如何逃回来的!”。
    “我,我……”,乾瘦妖人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
    “我在路上被一只妖兽拖入河中,好不容易爬出来,便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乾瘦妖人回忆著自己趴在河岸上大口喘著粗气时,远处山林的一幕,
    “那修士御器而行,手抬长剑,四周的山林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了一面高耸如山丘的木墙……”。
    “你,你!”,老者紧紧抓著他的衣领,愤然抬手,如鹰爪般朝著他的面容抓去,眼看著就要置那妖人於死地,后面却传来了一声怒喝,
    “够了,我等又不是没有了后路!”。
    声若猛虎,让在场的眾人为之一震,
    齐刷刷的扭头看去,就见正前方的高台之上,有一道壮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声音低沉,
    “引动此山的地脉,將引兽粉全部撒下去,总有妖兽会嗅到气息前来。”。
    “这……,是。”,拄著拐杖的老者愤然鬆手,正准备安排此事,却又听见了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赤鹰老鬼,跟老夫来一趟。”。
    话音刚落,便见那壮硕的身影轰然起身,朝著另外一处洞口走去。
    拄著拐杖的老者微微皱眉,却也不敢不从,从地上捞起自己的拐杖,紧赶慢赶的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昏暗的地道,站在了一道古朴厚重的石门前。
    石门缓缓打开,一段一路向下,深不见底的石阶就这般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透露著丝丝灼热之气,还伴隨著一股腥臭。
    “这……”,赤鹰老鬼苍老的面容皱成了一团,站在壮汉的身后侧著头望向面前的地洞,莫名的有些心悸。
    “里面是我准备的后手。”,壮汉声音低沉,率先带头走了进去,不容拒绝。
    赤鹰老鬼双手紧紧攥著木枚,一步一挪的紧跟其后。
    不知走了多久,在穿过一道石门后,面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四周火光升腾,粘稠滚烫的火流在地上翻涌,四周开裂的石壁之中隱约能看见赤色的火光,时不时会有火流吐舌而出。
    而在那空旷的洞厅中央,一尊宛如山丘般的庞大身影。
    如血肉般蠕动,从那紧俏的肉膜中伸出一根根纤细的手臂,猩红的眼球如玻璃珠般在地上滚动,里面的瞳眸却显得异常活跃,似乎带著好奇的意味察看著四周。
    湿滑的触手宛如泥流一般在地上翻涌,爬入滚烫的火流之中,发出滋滋灼烧之声,却好似欢愉一般,令其不断膨胀。
    它,狰狞,恐怖,不可名状。
    “这,这是何物?!”,赤鹰老鬼双目圆瞪,颤抖的伸出手,却难掩心中的惊恐之色。
    “这是门主留给我们的支柱!”,壮汉的声音低沉,却带了一丝诡异的恭敬,
    “是血肉腐池孕育而出的圣兽!”。
    “圣兽?血肉腐池!”,赤鹰老鬼脸上满是惊恐,显然听不懂眼前的壮汉在说些什么。
    “门主也是从中诞生的,他的实力无人能敌……”,壮汉声音低语,仿佛一个得到了大传承的虔诚者,
    “他已经死了,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用这圣兽,可他將生的机会留给了我们。”。
    “你是说这……圣兽,能够对抗筑基修士?”,
    赤鹰老鬼强忍著心中的恐惧,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两步。
    “不,它不该止步於此!”,壮汉声音沙哑,意有所指的望向身后的苍老身影,
    “老鬼,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上壮汉炽热癲狂的目光,苍老的面容抽动了两下,默然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