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鹤家城,
    耗费了数月修建的城池巍然耸立,街道宽阔明亮,
    两侧高矮不一的楼阁林立,大部分却空空荡荡,房门窗紧闭,显然是等待著新的商家租赁。
    顺势而望,几个零散的摊位靠墙而铺,摊主大都穿著灰布短打的精壮汉子。
    有的席地而坐,垂著头盯著自己的摊铺,闷声不语;
    有的坐在木凳上,弓著身子將手揣在怀里,遇见路过的行人,便適时的吆喝两声。
    行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偶有人会因为好奇而驻足察看,问一声价格,便摇头离去。
    “唉~”,府城的城墙之上,鹤方將双手揣在衣袖中,垂著身子,望著空荡的街道,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大长老,眼下正是冬日,寻常的凡人都喜欢窝在家中,街道里冷清一些也是正常。”,
    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老陈垂首低眉的站在鹤方的身后,声音谦和,带著恭敬。
    “老陈,城里的几个凡俗世家可有前来商议商铺之事的。”,
    鹤方的声音缓弱,似是自己有些拿不准,带上了些许询问之意。
    “大长老,迁族之时,这些世家带的东西並不多,大都卖到了河域五族之地折算成的银两,
    眼下,想要將这些店铺重新开起来,怕是还需要个一年半载。”,
    老陈的声音不大,却说的清楚,弓著身子走上前,看著下方的街道有条不紊的开口。
    “让他们窝在家里也好,就怕各家的粮食不够,闹了慌,又生事端。”,
    鹤方看著下面的情况,若有所思的开口,张了张嘴,压著声音嘟囔,
    “九弟去送书卷也不知几时回了,家里还有这么多事都指望著他……”。
    正说话时,明朗的天空之上,却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二人抬头望去,庞大的船身横空而出,挤压空气发出锐利了嘶鸣。
    一艘壮阔的破云舟横空而出,悬掛著赵家的旗帜,从山泽城的方向一路向南,
    越过下方的鹤城时,一道流光也隨之从船上遁下,落在府城的城墙上,赫然是鹤砚!
    “七哥,你怎么在这儿?”,鹤砚站稳了脚跟,目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二人,脸上多了一丝喜色,
    顺著鹤方的目光朝下望去,瞬间就猜到了他的心思,笑著开口,
    “此番上使回族,一为將这从山泽林地中收集来的书卷运回去,二来,也是为我等几族征掉一些粮草。”,
    说到这,他的话音一顿,看向鹤方,
    “不过我等也不能全靠上族扶持,自己也该做些准备,七哥有什么打算?”。
    鹤方听著他的声音,抬眸看去,便见鹤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像是已经做好了思量一下。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听九弟的就好。』,可话到嘴边又將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离河域最近,不如派人渡河,先从河域五族那里买一些来。”。
    “嗯,”,望著鹤方小心谨慎又期待的目光,鹤砚微微頷首,
    “刚好我鹤家有飞舟,不如便借这个渡河,另外,”,
    说到这,他的声音一顿,像是在沉思上,
    “山泽五族多半也都是这个情况,不如把几家人召集过来,筹资商议;
    另外孟家也有飞舟,若是能爭取,两家一起总是快一些的,七哥,这次出去买粮的事就交给你了,顺带领上二三十个武者,杂事就交给他们。”。
    “哎,好,都听九弟的。”,鹤方应了下来,嘴上掛著谦顺的笑容,目光却暗淡了些许。
    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鹤砚就比他安排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周围几家也顾上了。
    “走吧,”,鹤砚习惯的开口,走在了前面,似是在思索什么,一时並未察觉鹤方的神態。
    鹤方也没有多说什么,低著头,垂著眉,跟在身后。
    “七哥,你觉得,我若是將鹤家分开如何?”,
    鹤砚的忽然开口,让鹤方神色一正,慌乱的抬起眸子,回想著刚才的话,鹤砚的语气沉稳自然,似乎不是开玩笑,
    “分,分家?”,鹤方试探性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心中却隱隱有些发紧,
    『父亲刚刚离世不久,七弟便要分家,莫非是那几房的人拱火。』,
    想到这,他下意识的攥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小心翼翼试探著开口,
    “九弟,若哪些人实在烦,不如趁著这次买粮的时候把他们带去殉葬,七哥我,我,我来做。”。
    说这话时,鹤方就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显然是想替鹤砚,背这骂名。
    鹤砚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看著自己的这位兄长。
    虽然依旧颓著身子,一副胆怯怕事的样子,却难得挺直了脊樑。
    “七哥误会了,不分家。”,鹤砚会心一笑,沉沉嘆了口气,半开玩笑的开口,
    “即便是要背上恶名,哪有让兄长来背著道理。”。
    鹤方莫名的鬆了口气,听著鹤砚真诚的语气,乾笑了两声,心中却还是有些淤堵,垂著头,颇为小心试探的开口,
    “可你刚才说的……”。
    “父亲死的早,还未分个主次;”,鹤砚嘆了口气,望著府城中的各个宅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几人现在是吵吵闹闹,但以后说不得就要搞成爭权夺势。”,
    声音一顿,语气都冷了许多,就连一旁的鹤方听到这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觉著確实是这个道理。
    “祸患已显,便也不能再容著它壮大,我打算借著今日几房未壮之势,將他们打为旁系!”,
    说到这事,鹤砚猛然抬首,望向身边的鹤方,语气沉重,颇为果断,
    “你们两房作为主脉,承父亲基业,担这北山鹤家之名;
    其他几房,等我鹤家安定下来之后,便作为我鹤家的分支,逐一分配到我鹤家域治下的城池。”。
    鹤砚將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的说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踱著步子,已然有一副家主的模样,
    “日后,这些分支生出的有灵根的子嗣,都要送到主脉来,由主脉来培养,教导他们修行……”。
    鹤方听的有些发愣,第一次抬起了眸子与面前的人对视,
    却只觉著面前的身影越显越大,越过了他的身高,让他仰之却望尘莫及,
    『父亲是对的,九弟比我更適合这个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