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孟家,
    天色明艷,一道青衣身影沿著青石铺就的宅院小道速步而行,在穿过一道拱门后,来到了一府堂前。
    高位之上,孟荣一改在赵飞云面前的低声下气,威严端坐,双手如虎爪般,紧扣在扶手之上。
    府堂的左前侧,正有一青年慵懒倾躺。
    设在府堂的木椅被其隨意的推动了一边,可供人倾躺的竹椅轻轻摆动,
    在空静的府堂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与这肃严的府堂有些格格不入。
    端坐在主位上的孟荣却神色如常,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
    『只要不做伤了孟家的事,便任其隨意摆弄』。
    “父亲。”,孟子青踏步上前,目光只是在自己的九弟身上瞥了一瞬,便收了回来,拱手行了一礼。
    “子青,那北山鹤家的家主传了信,邀我孟家去议渡河买粮之事,你怎么看?”。
    孟荣捋了捋下巴的鬍鬚,下意识的眯起了眸子,望向站在前面的青年。
    孟子青神色一愣,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了鹤家家主那年轻的面貌。
    几月前渡河之时,远远的站在自家的战船上,有过一面之缘。
    心中虽然有些好奇,却也不敢轻视。
    毕竟鹤家是封號仙族,未来的成就必然高於他们这些寻常的治下仙族。
    联想起了整个山泽的处境,他心中对鹤砚的想法有了些许猜想,正然开口,
    “孩儿以为这是好事。”,
    他的话音並未停歇,微微抬眸,与之对视,在看见孟荣那略有期待的目光时,缓缓开口,
    “那北山鹤家虽然是炼气世家,却是封號仙族,在赵家的眼中有著高於我们这些寻常世家的地位;
    眼下,他亲自委身而问,我们也可顺势而为,与之交好。”,
    说到这,他的声音一顿,语气中带了些许自信,抬著清亮的眸子望向孟荣,
    “如果孩儿所料不错,集两家之力所运粮草,多半是顾及山泽的其他世家;
    同为上族的治下仙族,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眼下正是交好之时。”,
    孟子青眼眸微亮,似乎从中看出了机遇,心思在旁边的孟轻舟身上转了一圈,连忙拱手,
    “父亲,子青愿代父前往,与那鹤家家主呈递交好之意……”。
    “这有什么好巴结的,又不是赵家人。”,
    孟轻舟略显散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耐烦的打断了孟子青的话,
    他轻轻晃动著身下的竹椅,连身子都懒得抬,语气中多是不屑与讥嘲,
    “与其交好这些小族,不如去结交山泽城的两位上使,那可是两位筑基修士!”,
    说到这,他似乎又来了力气,抬起手臂,翻起身去,撑著腮衝著坐在主位上的孟荣挑了挑眉,
    “老头,下次前去议市的时候记得把我也带上,那仙子可是我义父的妹妹,那就是我姑母!
    有她在,我们孟家在这里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不用去巴结,自有人会来巴结我们。”。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孟荣悠悠一嘆,缓慢的声音中带了些许沉重,
    “靠此得来的好处终究不长久,我孟家想要得到赵家的重视,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儘可能的展现自己的价值。”。
    “呵,既然你们愿意受这个罪,那就受著吧,小爷我,可不伺候!”,
    孟轻舟也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躺了下去,將那柔软的丝被往身上一扯,鼾声震天,摆明了是不想再让这两人聊下去了。
    “唉,走吧,出去说。”,孟荣眉头皱成一团,目光在竹椅上的孟轻舟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摆手带孟子青离开了。
    ……
    “孟家家主长子——孟子青,拜见鹤家主。”,
    鹤家的府堂之下,孟子青恭敬的抬手行礼,態度谦和,
    “今日我父收到消息,便欲立刻动身,可无奈琐事缠身,只能遣我来拜访,还望鹤家主,莫要怪罪。”。
    “孟道友说的哪里话,快请坐。”,
    鹤砚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站在下面的青年,心中有些嘆息,
    『本以为会是那孟家家主,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青年,若是与他陈述利害,也不知他能不能明白。』。
    这般想著,孟子青已经直起了身来,坐到了一旁的侧位上,率先开了口,
    “鹤家主所言之事,我父已知晓,同为治下仙族,能帮上诸家之事,但凭鹤家主差遣,我等义不容辞。”。
    话音刚落,孟子青便又拱手行了一礼,让鹤砚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孟家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然如此,那本家主就代余下山泽仙族谢过孟家了。”。
    “鹤家主言重了,”,孟子青会心一笑,衝著他抬手行了一礼,
    “不知鹤道友何时出发,晚辈回族稟报,也好有个准备。”。
    “应当也就这两日了。”,鹤砚语气客气了不少,微微抬眸望著远处山泽城的方向,
    “我会將此事上报上使,得到其准许后便会出发,届时,便告知孟道友与之同行。”。
    “多谢鹤家主。”。
    ……
    几日后,悬掛著赵家旗帜的战船横空而出,站在上面的赵灵韵掐出一道法诀,缓缓停靠在了赵家的大泽旁。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赵飞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前,也许是刚好路过,见到返回的破云舟,衝著赵灵韵挥了挥手。
    “哼,”,看著赵飞云这愜意的精神头,赵灵韵双手掐腰,略显嫉妒的轻哼了一声,
    “我哪有你这样悠閒,每天还有好多事要忙!”。
    “哪悠閒了?”,赵飞云嘴硬的开口,下意识的將手中的棋盘藏在了身后,
    “你哥我,每天也很忙的好吧,我,对了,我还有战堂要管,比你还忙。”。
    说完,他也不等赵灵韵回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催促,
    “別愣在这里了,跟我走吧,白行爷还在藏书阁等著你从妖神门那里搜刮来的书卷。”。
    说著他便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轻轻哼著曲,將手臂枕在脑后,恢復了懒散的样子。
    “搜刮?说的也太难听了,分明是收集!”,
    赵灵韵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看著赵飞云悠閒的模样,哼哼的两声便跟了上去,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倒是没有御器,沿著山道拾阶而上,
    刚走到半山腰,一道略显厚重的声音,並在耳边突兀的响起,
    “小兔崽子,又来我这灵田捣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