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魔族侵界,北域將覆,我林家族人速登飞舟!”,
    林家的地界之上,三艘破云舟悬空而停,林玉麒站在中间最大的飞舟之上,昂声而喊。
    在其下方,是蔓延而来的裂痕,昔日高耸巍峨的山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要崩裂。
    阁楼翻倒,楼台垂落,落荒奔逃的族人,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林玉麒那苍老的眉毛一竖,猛然抬手朝著前面打出一道术法!
    原先摇摇欲坠的山峰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可那如毒蛇般游动的裂缝依旧蔓延,朝著山峰匯聚,企图侵蚀著最后的净土。
    “嘶——”,
    远处传来了几道马蹄声,回眸看去,只见那原本巍峨壮阔的城池在大地裂谷的蔓延之下,如糕点一般硬生生的被切了个四分五裂。
    几个身穿林家服饰的武者,骑著快马朝著这边奔腾而来,身后是从废墟中如潮水般翻涌而出的人群。
    浩浩荡荡的马匹,如长龙一般,爭著最后生的时机。
    身后的裂谷如巨兽一般穷追不捨,山崩地裂,树木倾倒之声接连不断。
    时有马匹长鸣,伴隨著一道的惨叫坠入裂渊之中。
    “快,快走,驾!”,听著身后淒凉的惨叫声,冲在最前面的汉子不敢回头,
    猩红充血的双眸死死的盯著,盯著停在远处的飞舟,那是生的希望。
    咔嚓——咔——轰!
    “族叔,救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他耳边震响,侧头看去,
    只见一条裂痕如紧盯猎物的巨蟒一般与之齐头並进,
    跑在身侧的马匹毫无预兆的翻倒,骑在上面的青年重重的甩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坠入了深渊,临死前的哀嚎还在山林中迴响。
    厚重的大地在其眼前崩碎坍塌,化作深不见底的沟壑,
    粗壮的树木,顷刻翻倒,眨眼间便滚落深渊。
    汉子就这样怔愣的看著这一切,攥著缠绳的手下意识的紧了几分,黝黑的额角渗出汗水,他却顾不得擦拭,不断催促的马匹!
    眼看著距离山峰越来越近,汉子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喜色,
    『快了,快了!』。
    汉子紧紧咬著牙关,恨不得將身子贴在马背上,代替马儿奔跑!
    “嘶——”,
    “啊,啊!”,
    身下的马匹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鸣,奔腾的四蹄骤然止步!
    汉子死死抱著马身,这才没有被甩下去,拖在马背上的身躯慌忙颤动,脸上是还未褪去的惊恐!
    好不容易重新翻身上马,抬眸看去,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横挡在身前,立马打了个响鼻,下意识的朝后退了退。
    汉子就这样怔怔的望著,望著那十数丈宽的裂谷,望著远方漂浮在空中的飞舟。
    他看到了林玉麒的身影,远远的如芝麻粒大小,朦朧不清,
    “老祖!”,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眼中带著些许殷盼!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从口中吐出,惊喜的神色便已经將想要说的刻在了脸上。
    远处的身影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在他期盼惊喜的目光中,缓缓转过了身去,消失在了船侧……
    “老……”,汉子的脸上多了一丝错愕,他拼命的坐在马上张望,想要寻找那苍老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
    剩下的烈马不满的嘶鸣的一声,摇头晃脑表达著自己的抗议。
    隨著马匹的晃动,他又不得不重新面对这张牙舞爪的裂谷。
    乾裂的嘴唇中分泌出了些许唾液,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直到再也咽不下去东西,原本茫然的眼神又带了些许坚定,
    “跃,跃过去!”。
    他这样高声喊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招呼后面的人群。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那远处翻倒的青木,以及那滚落碎裂的巨石。
    他有些失神,茫然的扭头望去,身后是万丈深渊,在向原路望去,却不见半寸土地。
    广袤的山林,巍峨的山峰,以及那繁盛的巨城,就像是不曾存在一般,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举目四望,脚下的方寸之地仿佛成了这昏暗虚空中的一座孤岛……
    林玉麒的脚步停了下来,看著那去在山峰上乌泱泱一片的林家子弟,默然不语。
    时不时有人御器而落,站在结实的飞舟之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摇摇晃晃的飞了过来,似乎是一对兄弟,
    年岁较幼的坐在飞剑之上,没有灵力,显然是个凡人,站在身后的少年,掐著手中的法诀,努力维持著飞剑的平衡!
    “別怕,快到了。”,兄长语气温和,开口安慰。
    “嗯。”,
    坐在剑上的稚童微微頷首,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磅礴的灵力便如颶风般席捲开来!
    少年心中一惊,好不容易稳住剑身,难以置信的抬头,却对上了林玉麒严肃的面容,
    “送回去!”,
    林玉麒的语气低沉,开口却让在场的眾人有些不知所措,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原本看见少年带自己亲人上船,一些子弟也起了这般心思,然而刚有动作就遇到了这个情况,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没有本事,就不要上我林家的飞舟!”,
    林玉麒的声音浑厚有力,却带著些许不近人情的威严!
    “凭什么!”,少年双脸涨红,下意识的开口反驳,话还没说完,却见那林玉麒驀然挥手,將其震退了出去!
    少年如垂落的枫叶一般摇摇欲坠,在空中歪歪扭扭的转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抱在剑上的稚童,早已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一变故惊动了山上的所有人,一时间原本逃难的眾人纷纷安静了下来,就这样有些怔愣的看著天空上的场景。
    林玉麒不闪不避,踏步上前站在船侧,语气低沉,声音宏重,
    “想要踏上我林家的飞舟,就要有本事,飞舟距地不过七丈,若有凡人能攀登而上,自可在这飞舟之上有一席之地!”。
    林家族人数万,修士数百。
    三艘飞舟,虽然足够承载所有修士子弟,甚至还有空余。
    可他不会让这些子弟將那些凡人带上来,因为一旦开了口,也將如洪水一般再难塞漏。
    既然如此,何不在一开始就做的决绝!
    “我不稀罕!”,少年愤愤开口,自顾自的催动著飞剑朝著远处飞去!
    “你不坐,有的是人坐!”,林玉麒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异色,声音却依旧威严,挥动衣袍朝著下方开口,
    “还不速速登船,老夫只停留一柱香!”。
    他的话音刚落,下方便响起了生离死別的哭喊之声。
    有人决然离去,有人被推搡著赶来,却仍有人不肯走,捨不得生养自己的父母。
    林玉麒不为所动,面色冷漠的看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的抬眸,看向了山峰的一侧!
    在那里,一棵擎天巨树,巍然耸立,粗壮的身躯好似楼阁一般,茂盛的枝叶宛如一片绿色的云彩,遮蔽半个山峰。
    这便是林家的镇族灵树!
    筑基后期的威能宛如清风一般,拂过眾人身侧。
    林玉麒的目光並没有落在灵树之上,而是缓缓下垂,
    停在那大树下那青石铺就的广场之上,在那里,有一老者,席地而跪,似是在与灵树做最后的告別。
    “后辈无能,愧对树灵老祖,愧对我林家先祖!”,
    林玉衡匍匐在地,重重顿首,苍老的面容上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水,情不能自已。
    “二弟,该走了。”,林玉麒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抬起手臂,弓著身子在林玉衡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大哥!”,林玉衡苍老的身躯微微颤动,声嘶力竭,
    “灵树庇我林家千年,如今弃之而去,我心痛矣!
    今后我林家又该何去何从,若再遇强敌,我林家將再无庇护!!”
    说到这,林玉衡再也顾不得礼面,哀嚎痛哭了起来,
    “灵树不存,我林家……亡於今日啊!!”。
    看著林玉衡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一旁的林玉麒也心有触动。
    僵直的站起身来,望著面前的巨树,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就这般仰头看了又看,才用那悲泣苍老的声音开口,
    “我林家不会亡,今日使一人得存,便有林家再起之日。”。
    他的声音颇为宏壮,像是在回应林玉衡,更像是说给那些林家子弟听的。
    林家的族人可以恨他,可以斩他,甚至可以將整个林家屠灭!
    但只要有一人尚存,哪怕是那灭族元凶,亦是林家血脉,亦是林家延续!
    无风吹动,面前的灵树忽然轻轻晃动著枝干,像是在回应两人。
    一根硕大的枝条从茂盛的枝叶中伸展出来,来到了二人的身前,宽大的树叶之下,是一颗他们从未见过的果实。
    果实青红,带著生命的悸动……
    让面前的两个老者神色一怔!
    林玉麒率先回过神来,伸出颤抖的大手,將那颗果实轻轻摘下。
    跪倒在地的林玉衡像是明白了灵树的举动一般,又哭嚎著磕起头来,
    “林家不肖子孙……跪谢灵树赐子庇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