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春雪如同揉碎的琼玉,纷纷扬扬,无声地洒落,將方才堆好的那个顶著红宝石帽子、披著织金斗篷的雪人渐渐覆盖上一层晶莹的新雪,在阳光下闪烁著更加剔透的光芒。
    慕容嫣被林臻打横抱起,正要返回暖阁,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
    “夫君,等等。”她声音软糯,带著一丝未尽兴的留恋。
    林臻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怎么了?嫣儿还想玩?”
    他语气纵容,丝毫不介意这微寒的天气。
    慕容嫣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望向那个在雪幕中显得有些朦朧的华贵雪人,眼眸亮晶晶的:“我们再堆一个小的,好不好?就堆一个…小小的,陪著他。”
    她指了指那个“御史大夫”雪人,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瞧著怪孤单的。”
    林臻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他的嫣儿,总是这般心软又充满奇思妙想。
    “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小心地將她放回铺著厚厚积雪的地面,却依旧揽著她的腰,让她靠著自己站稳,
    “堆一个小的。堆个什么样的?”
    慕容嫣站稳后,兴奋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林臻俊朗的面上,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堆一个…像夫君的小雪人!”
    林臻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主意,不由失笑:“像我的雪人?”
    “嗯!”慕容嫣用力点头,喇叭袖下的手重新戴好白狐皮手捂子,跃跃欲试,“要堆一个板著脸、皱著眉头、好像在批奏章的小夫君!”
    她说著,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墨袍上沉睡的百凤仿佛也隨之轻轻颤动。
    “好啊,竟敢打趣为夫。”林臻故作严肃,眼底却满是宠溺,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泛著红晕的冰凉脸颊,“那为夫也得堆一个像嫣儿的,爱数铜钱、撒娇耍赖的小雪人才行。”
    “我才没有耍赖!”慕容嫣娇嗔地跺了跺脚,暖靴陷入鬆软的雪中,溅起细小的雪沫。
    那长达三丈的墨色拖尾因著她的动作,在雪地上又拖曳出一小段华丽的痕跡。
    “好,没有没有。”林臻从善如流地哄著,接过宫女再次递上的宝石金铲,却並未自己动手,而是依旧站在慕容嫣身后,大手覆著她的手,引导著她,“来,我的『小夫君』该从哪里堆起?”
    慕容嫣就著他的怀抱和引导,开始认真地拢雪。这次堆小的,她似乎更有章法了些,虽然动作依旧生疏,却充满了兴致。
    林臻几乎是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间清冷的香气和冰雪的清新。
    “身子要圆一些…夫君虽然看著瘦,但是抱起来很结实…”她一边堆,一边小声嘀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多么引人遐思。
    林臻在她头顶发出低沉的轻笑,胸膛震动,环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哦?嫣儿倒是清楚。”
    慕容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好在有髮丝遮掩。她强装镇定,喇叭袖下的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专心堆雪人!”
    很快,一个胖墩墩的小雪人身体成型了。慕容嫣又开始认真地拍打塑形,喇叭袖再次滑落,露出小半截莹白的手臂,在雪光下格外显眼。
    林臻看得微微蹙眉,小心地將她的袖子拉好:“仔细冻著。”
    “不冷嘛。”慕容嫣嘴上说著,却乖乖让他整理袖子。头部更好堆砌,一个小巧的雪球很快放了上去。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环节——装饰。慕容嫣从提篮里认真地挑选“五官”。她选了两片小小的、深色的玛瑙作为紧蹙的眉头,一枚细长的黑曜石作为紧抿的嘴唇,看起来果然十分“严肃”。
    最后,她拿起一小块金箔,仔细地贴在雪人胸前,模仿林臻常服上的蟠龙纹样。
    “完成!”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一个皱著眉、抿著嘴、胸前贴著金箔、一副“忧国忧民”模样的小雪人,虽然简陋,却神韵滑稽又可爱。
    “像不像?”她仰起脸,看向林臻,眼中满是求表扬的期待光芒,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呵出的气息变成白雾,氤氳了她绝美的容顏。
    林臻看著那个小雪人,又看看怀中人儿娇俏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把我眉宇间的英气都堆出来了,嫣儿手艺真好。”
    慕容嫣明知他在哄自己,还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现在,轮到为夫了。”林臻將她微微转过身,自己则从提篮里另取了一把金铲,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拢雪。他动作远比慕容嫣利落,很快另一个更小巧圆润的雪人身体便出现了。
    慕容嫣好奇地在旁边看著,只见林臻堆雪人头部时,特意堆得圆圆的,然后,他挑选了两颗最圆润饱满的珍珠作为眼睛,一枚小小的粉色碧璽作为微嘟的嘴唇,看起来果然一副“娇气”的模样。
    最后,他解下慕容嫣墨袍上缀著的一枚极小的小金凤佩饰(通常是用於固定內衬衣襟的),小心地插在雪人髮髻的位置,又拿起那件微型织金斗篷,为她披上。
    “这是谁?”他堆好后,指著那个珠圆玉润、头戴小金凤、身披斗篷的小雪人,笑问慕容嫣。
    慕容嫣看著那个明显是女娃娃模样、被打扮得同样贵气又娇气的小雪人,脸颊更红,心里却甜得冒泡,故意扭开头:“不像!我哪有这么爱噘嘴!”
    “嗯,是不像,”林臻从身后抱住她,笑著附和她,“我的嫣儿笑起来比这好看千万倍。”他指著两个並排而立、一大一小、一“严肃”一“娇气”的小雪人,
    “你看,它们陪著那个大的,就不孤单了。”
    慕容嫣看著那三个雪人——披著织金斗篷的“御史大夫”,皱著眉的“小夫君”,和噘著嘴的“小嫣儿”,在纷飞的雪花中依偎在一起,画面既滑稽又温馨。
    她忍不住弯下腰,笑得花枝乱颤,宽大的喇叭袖垂落,几乎要扫到雪人,那长达三丈的拖尾也在雪地上轻轻晃动。
    林臻忙扶住她,免得她笑倒在地上。
    笑了好一会儿,慕容嫣才直起身,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喇叭袖的暗袋里摸出那串几乎从不离身的、用红绳穿起的特製铜幣,小心翼翼地取下两枚。
    然后蹲下身,在周围侍从惊讶的目光中,將一枚铜幣塞进了“小夫君”雪人紧抿的黑曜石嘴唇下,另一枚塞进了“小嫣儿”雪人微嘟的碧璽嘴唇下。
    “好了,”她站起身,拍拍手,得意地看著林臻,“这样他们也有钱数了,就不会吵架了。”
    林臻看著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心中爱极,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把將她拉回怀里紧紧抱住:“我的嫣儿…怎么这么可爱…”
    慕容嫣窝在他温暖的怀里,看著那三个戴著“家当”的雪人,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雪渐渐大了些,林臻这才不容置疑地將她再次抱起,稳步走向暖阁。慕容嫣这次没有反对,乖乖搂著他的脖子,最后看了一眼雪地中那三个特殊的“一家三口”。
    回到暖阁,宫人们再次上前悉心打理她华贵的墨袍,尤其是那拖尾,被极其小心地处理,確保冰雪融化后的水汽不会损伤那些珍贵的丝线与宝石。
    喝著林臻亲手餵到唇边的姜枣茶,慕容嫣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轻声说:“夫君,等雪停了,太阳出来,它们就会化了。”
    “化了便化了,”林臻用指腹擦去她唇边一点水渍,语气温柔而篤定,“明年冬天,我再陪嫣儿堆。堆一整院子的雪人,都听嫣儿指挥。”
    慕容嫣想像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又笑了。她靠进他怀里,安心地点点头:“嗯。”
    窗外,冰雪覆盖了整个世界,也温柔地覆盖了那三个短暂存在的、华贵的雪人。窗內,墨色的凤凰棲息於爱人温暖的怀抱,心中充盈著无需言说的幸福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