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
    今夜的这里,比大年初一的朝会还要热闹。
    鎏金的宫灯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汉白玉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济济一堂。
    他们端著酒杯,三五成群,议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支停泊在京城港外,如同钢铁山脉般的黑色舰队。
    “张大人,您是兵部尚书,您给说道说道,那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不用风帆,却能日行千里的铁船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御史,拉著兵部尚书的袖子,满眼都是活久见的震撼。
    兵部尚书张柬之苦笑一声,他上哪知道去?
    他今天也去港口看了,那三十六艘黑色的大傢伙,停在那里,就像三十六座会呼吸的铁山,光是看著,就让人喘不过气。
    那黑洞洞的炮口,比神机营的红衣大炮看著小,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这个在兵部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都觉得脊背发凉。
    “李御史,此事……乃天家机密,下官也不敢妄言。”张柬之只能打个哈哈,“我等只需知道,此乃王爷为我大乾,取回的镇国神器,是我大乾万世太平的基石,便足够了。”
    这番话,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是啊,看不懂不要紧。
    只要知道,这东西是自家的,就够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对那支神兵天降的舰队充满了无尽的遐想与敬畏时。
    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
    “王爷驾到——!陛下驾到——!”
    瞬间,整个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立刻整理衣冠,转身,对著殿门的方向,躬身肃立。
    两道身影,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步入大殿。
    走在前面的,是林臻。
    他今日没有戴那副神秘的纯金面具,一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就那么隨意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没有龙袍,没有冠冕,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旁的,自然是慕容嫣。
    她今日,依旧穿著那身早已成为传奇的黑金神凤降世裙,肩批霞帔。
    极致玄黑的苏锦长裙,在这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內,仿佛化作了一片深邃的宇宙,將所有的光辉都吞噬,又从裙摆的每一寸金丝凤羽中,折射出更加威严、更加神圣的光芒。
    连体拖尾是五丈长,由八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从高高的门槛上,如流动的黑色星河般,倾泻而入。
    裙摆之上,那只用真金线绣成的擎天巨凤,在宫灯的照耀下,凤目流光,栩栩如生。
    它那双冰冷的凤目,扫过阶下百官,带著神明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一股无形的,属於女皇的无上威仪,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不敢直视。
    他们怕自己的凡俗之眼,褻瀆了这位绝世女皇。
    “眾卿,平身。”
    慕容嫣的声线清冷,却又带著一丝凯旋归来的,不易察觉的喜悦。
    “谢陛下!”
    百官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
    林臻牵著慕容嫣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层高的龙台,在象徵著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並肩而坐。
    “今日,是家宴。”
    林臻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拘礼,都坐吧。”
    “谢王爷!”
    百官再次行礼,这才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宴会开始。
    丝竹管乐之声响起,宫女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將一道道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珍饈美味,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气氛,渐渐热烈了起来。
    一眾王公大臣,轮番上前,对著林臻,对著慕容嫣,说著各种各样,充满了敬佩与崇拜的祝酒词。
    林臻只是含笑听著,偶尔举杯示意。
    而慕容嫣,则是以茶代酒。
    她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敬畏与諂媚的脸,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的波澜。
    她知道,这些人真正敬畏的,不是她这个女皇,是她身边这个,能谈笑间,就为大乾带来一支无敌舰队的,妖孽般的男人。
    不过,她不在乎。
    她只是享受著,这种与自己心爱的男人,並肩坐於世界之巔,接受万国来朝的,无上荣光。
    就在这歌舞昇平,君臣同乐的和谐气氛,即將要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身穿八百里加急信使服饰,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太和殿!
    他甚至都来不及行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龙台之下,用一种,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陛下!王爷!不好了!”
    “漠北急报!”
    “漠北……失守了!”
    什么?!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太和殿的丝竹管乐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那充满了“喜悦”与“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漠北失守了?
    怎么可能?!
    漠北驻守的,可是大乾最精锐的,由大將军李靖亲自统领的,二十万铁骑啊!
    那是一支,曾经將整个草原都踏於马下的,无敌之师!
    怎么会,说失守,就失守了?!
    “你说什么?!”
    兵部尚书张柬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衝到那个传令兵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总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狰狞”与“不敢置信”!
    “把话说清楚!漠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些蛮子……”
    传令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仿佛还残留著,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群身高三丈,力大无穷的怪物助阵!那些怪物身披重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们的弓箭射在它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李大將军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已经战死殉国了!”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现在,那些蛮子带著那群怪物,向著我们的玉门关,杀过来了!”
    轰——!
    传令兵的这番话,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整个太和殿內,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