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祠堂前一日,金家老宅仿佛一个高效运转的中央枢纽。
    以金琛为首的十九位“霸总”,他们掌控著分布在各行各业的家族企业与重要部门全部到齐。
    加上以金鈺为首的十六位紈絝,以及自力更生、经营著各类小店的九位“小老板”。
    这三股平日里画风迥异的力量,此刻却统一在家族的號令下,化身为最基础的劳动力。
    大厅里,十九位霸总褪去西装革履,穿著简单的休閒服,凭藉著在商界运筹帷幄的逻辑能力和对大局的掌控力,高效地指挥著眾人摆放好二十张巨大的圆桌,规划出最合理的动线。
    十六位紈絝此刻成了最好的执行者,他们体力充沛,手脚麻利,搬椅子、扛桌子,將碗、筷、盆、碟等一应器具清洗得光可鑑人,並分门別类码放进厨房,动作竟出奇地利落。
    那九位开小店的族人,则发挥了他们日常打理生意的细致,负责最后的清点、检查和查漏补缺。
    整个场面热火朝天,秩序井然,仿佛一支特种部队在完成一次后勤保障任务。
    然而,当金鑫巡视到后院的临时“养殖场”和厨房边的“海鲜暂养池”时,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看著那挤得满满当当、哞哞咩咩叫唤的牛羊,以及在水池里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和冰车里体型惊人的整条冰川三文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一把拉过正在兴奋记录数量的金淼,指著眼前的“盛况”,声音都在发颤:
    “淼淼姐!你是我亲祖宗!三文鱼,一人一条???帝王蟹,一人一只???这些……这些我咬牙认了!毕竟族宴要气派!”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可你踏马的告诉我!这牛羊——居然也踏马的一人一只???我们是开祠堂祭祖,不是要开奥林匹克全羊宴啊!这玩意儿是按『头』算的吗?!”
    金淼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一脸无辜和理所当然,小声辩解道:“鑫鑫,你当时就说买点牛羊回来,族宴用。我看家族名单上,核心族人加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太少了!我就想著,乾脆人手一头,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吃完还能各自带回家……”
    金鑫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
    她终於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下属执行力太强,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金鑫看著眼前这浩浩荡荡的“活物大军”,感觉血压都在飆升。
    她扶著额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那股想把金淼也一起塞进牛羊圈里的衝动。
    “行……行!”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人一只就一人一只!我们金家有钱,不是吃不起这个席!排面嘛,我们摆得起!”
    她猛地伸手指向那群正在悠閒反芻、全然不知自己命运的牛羊,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
    “但是!但是!金淼你告诉我,它们是活的!活的!!谁杀?谁会杀??你告诉我,我们这一大群人,从霸总到紈絝再到小店主,谁会干这个活儿?!”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忙著布置、一个个养尊处优的族人,声音都劈了叉:
    “是让我大哥金琛放下集团文件过来操刀?还是让我二哥金瑞脱下军装来表演一个徒手宰牛?难不成让贺砚庭用他签几百亿合同的手来给牛羊抹脖子?还是指望金鈺那群紈絝?他们怕是连鸡都没杀过!”
    金鑫绝望地看著金淼,“还是说,淼淼姐,你买它们的时候,已经把屠宰服务也一併谈妥了?!”
    金淼被问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显然,她光顾著完成“採购”指標,完全没思考过这个至关重要的后续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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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牛羊偶尔的叫声和帝王蟹吐泡泡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片突然出现的“牧场”上,脸上写满了同一个问题:
    对啊,谁杀?
    就在这万眾束手、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提著行李箱,带著一位气质儒雅的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正是刚从外地飞回来的金冰,家族里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外科圣手和他的丈夫,一位知名大学的解剖学副教授。
    他们二人的出现,仿佛一道光,照亮了这个充满绝望的屠宰困局。
    金鑫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金冰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期盼,“冰哥!哥夫!你们回来得真是太是时候了!”
    她急切地指著后院那壮观的牛羊群,语速快得像开枪:“冰哥!你是外科一把刀,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下刀又快又准!这牛羊解剖结构总比人简单吧?你会杀吗?”
    不等金冰回答,她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位文质彬彬的丈夫:“还有哥夫!你是大学解剖副教授,天天跟各种標本打交道,最熟悉怎么下刀剥离最顺滑、对组织的损伤最小!你们夫夫联手,对付这些牛羊,是不是就跟做一场大型公开教学手术一样?专业对口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饱含著同样的期待,聚焦在这对刚刚踏入家门的“救世主”身上。
    金冰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和他丈夫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又好笑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几十双期盼的眼睛:“从技术层面上讲,这確实属於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那些茫然的牛羊,语气带著一种专业性的审视:“不过,我们需要一套合適的刀具。手术刀不太称手。”
    金鑫怒视金淼:“淼淼姐,你给我去买杀牛刀,杀羊刀,快去……”
    到了中午,眾人忙了一上午早已飢肠轆轆。
    金鑫指挥著家里的阿姨们端上午餐。
    当餐盘放到每个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人面前摆著一份配置惊人统一的午餐:一碗清澈见底点缀著枸杞的极品官燕,一盘严格按照標准计算的、混合了藜麦、鹰嘴豆和牛油果的减脂沙拉,一碟仅有四块的日式和牛烤肉,以及一小碗目测不超过三口的黑松露野菌炒饭,牛奶草莓2颗、3颗葡萄。
    而在餐桌正中央,则赫然摆著两大笼冒著热气的,实墩墩的大白馒头和肉包子。
    金鑫自己面前也是同样一份,她拿起精致的小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官燕,然后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尤其是那几个正盯著餐盘瞳孔地震的霸总兄长们。
    “看什么?官燕润肺,沙拉清肠,和牛补充优质蛋白,黑松露提气。下午还有一堆活儿,都给我保持最佳状態,別吃太饱犯困。”
    她目光特意在几位食量惊人的堂兄身上停留了一下,伸手从中央拿过一个白胖的馒头,放在自己手边,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知道这点东西对於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开胃菜。所以,馒头包子管够。”
    “毕竟,下午冰哥和哥夫要主导『解剖』工作,我们打下手、搬运也需要力气。实在饿了的,用馒头垫垫底。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搬牛羊肉?”
    金鑫话题一转,慢慢说:“爸爸告诉我,副族长的位置是在我们这三代人里选出来的,在三代投票中,他说我居然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票。”
    一时间,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面前那份精致得如同分子料理、却显然无法填饱忙碌一上午胃口的“午餐”,再看向中央那两笼散发著朴实诱惑力的大白馒头和肉包子,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主位上正小口品著官燕的金鑫身上。
    她脸上那副“我为你们健康著想”的真诚表情,在眾人眼里无异於小恶魔的微笑。
    “都给我吃好,谁要是下午干活没力气,影响了明天族宴的进度,我把副族长助理的位置给他……”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带著甜蜜的毒药。
    副族长助理的位置?
    那意味著无穷无尽的家族事务、责任和被金鑫隨时“关照”的“荣幸”。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整个餐厅爆发出了一阵近乎“悲壮”的进食声!
    以金鈺为首的紈絝们反应最快,他们深知这位小祖宗的整人手段有多么別出心裁,这个小恶魔从小到她十六岁,他们都是这个小恶魔的『玩具』。
    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风捲残云般扫光了自己盘子里那点“猫食”,然后爭先恐后地伸手抓向中央的馒头包子,仿佛吃的不是主食,而是免死金牌。
    几位霸总兄长起初还想维持一下风度,但看到周围这“饿虎扑食”的场面,再想到下午可能要亲自去搬血淋淋的牛羊肉……
    去他的风度!
    几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决绝的眼神,也立刻加入了抢食大军,优雅但迅速地消灭著面前的食物,时不时还得紆尊降贵地快速塞半个包子。
    整个餐厅只剩下碗筷碰撞和狼吞虎咽的声音。
    真的,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这个小恶魔用各种『为你著想』的奇葩理由整治过?
    从被迫参加极限运动到被塞进各种提升自我的培训班,金鑫总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跳进坑里。
    金鑫满意地看著眼前这生机勃勃的进食场面,慢悠悠地掰开自己手边的白馒头,夹了一片和牛,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嗯,效果很好。
    既保证了营养,控制了食量防止下午犯困,又用最朴实的方式给足了能量,还顺便报报仇。
    贺砚庭坐在她身旁,將自己盘子里那几块和牛自然无比地夹到她碗里,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又得意的光,忍不住低头轻笑。
    他偷偷她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