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金蓓蓓的外貌是金鑫无数次打破原则,要帮她。
    而对金琛而言,她太像贺兰,不管脾气和外貌,他不想理一样。
    別说別的,他金琛不欠金蓓蓓,他是哥,不是爹。
    金蓓蓓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泪痕未乾,耳边是金琛那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宣告——
    “我们是帮你,不是说你选择第一个那就是帮我们,你在自救,我们是合作关係,平等独立,没你我们也可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穿了她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凭著血脉亲情,就能理所当然地被重新接纳、被无条件庇护。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沙发上神色各异的几人。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金琛脸上。
    那张线条冷硬、与她有著几分相似却更加深邃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像看妹妹,更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风险、明確处置方案的物件。
    是了。金蓓蓓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凉了下去。
    金琛总是无条件相信金鑫。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血缘?
    在二十多年的缺失,血缘轻得像一张隨时可以撕碎的纸。
    她开口,声音乾涩,却异常清晰,“我选一。”
    她必须抓住这根绳子,哪怕它扎手,哪怕绳子的另一端並不想拉她,只是为了不让绳子被敌人利用。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爭取的、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
    金琛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他微微頷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態放鬆,却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好。既然选了,那就约法三章。”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进入条款宣读模式:
    “第一,绝对服从。从现在起,直到沈阅的事情彻底解决,你所有的行动,必须听从金鈺或我指定人员的指挥。包括但不限於:如何回復沈阅的信息,接触什么人,说什么话,去哪里。没有允许,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私自联繫沈阅或他身边的任何人。你的手机、通讯设备,我们会提供『安全版本』並监控。这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別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沈阅,更別想在我们面前玩花样。也就是说,这次行动,指挥权在我,任何后果我负责,与金鑫无关。”
    金蓓蓓的指尖掐进掌心,点了点头。
    “第二,信息透明。 沈阅给你的任何指令、文件、信息,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你能记住,都必须一字不落、第一时间匯报。不允许有任何隱瞒、篡改或自行判断『不重要』。重要与否,由我们判断。同样,我们会根据情况,告诉你需要向沈阅传递什么信息,如何传递。你的角色是『管道』,不是『处理器』。明白?”
    “……明白。”
    “第三,代价自付。”金琛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金蓓蓓眼底,“我们提供保护、策略和资源支持,但行动本身的风险,需要你自己承担。如果因为你的失误或者不该有的『自作聪明』导致计划失败、身份暴露,甚至危及自身或家族其他人,后果自负。届时,我们將启动『第二套方案』直接销毁照片/全面反制,但你的安全,將不再是优先保障项。这意味著,你可能需要独自面对沈阅的怒火,而我们,不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这话比前两条更冷,更重。
    金蓓蓓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知道,这很公平。
    她终於知道没有人有义务为她的选择无限兜底。
    “此外,”金琛补充,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思熟虑,“在此期间,你住在老宅指定房间,非必要不外出。家族会负责你的生活。今天这几条规矩,在合作期间,必须刻在脑子里。你和金鑫两人不可能和平相处,所以你们俩人没有必要相处,你等下直接回答沈阅,金鑫原谅你!同意你在老宅生活”
    他说完了,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家庭会议,而是一场冰冷清晰的任务部署和风险告知。
    金鈺適时开口,语气比金琛稍缓,但內容同样务实:“具体和沈阅的沟通细节、如何传递『有效』信息、以及如何保护你自己,稍后我会让专人跟你对接。记住,你的核心任务不是『对付』沈阅,而是『扮演』好一个被胁迫、心有不甘但不得不就范,同时又因为恐惧而渴望抓住金家这根救命稻草的『金蓓蓓』。真实感,是关键。你的害怕、犹豫、甚至偶尔的怨恨,都可以適当地『表演』给他看,这会让你更可信。”
    金鈺又凉凉地补充一句:“说白了,就是让你演你自己,只不过这次得按我们的剧本演。別演砸了,演砸了……大哥刚才说了,后果自负。”
    金蓓蓓看著眼前这四个人冷静部署的大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洞若观火的堂哥,还有金鑫一句话也不说,仿佛什么也不管的金鑫,贺砚庭更加当做没有她这个人。
    而她,刚刚被允许成为这个体系外围一颗有条件的、受控的棋子。
    没有温情,没有原谅,只有清晰的规则、明確的代价和一次冰冷的机会。
    “我知道了。”金蓓蓓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声音轻却坚定,“我会遵守。谢谢……给我这个机会。”
    她没再祈求亲情。她知道,在这里,此刻,她只配得到这样的“合作”关係。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他们之间,就从未真正有过那种毫无条件的、纯粹的亲情。
    她以为的血缘纽带,在二十多年的错位和短短数月的荒唐行径后,早已脆弱不堪。
    金琛看著低眉顺眼、似乎终於认清现实的金蓓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很快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他对一旁的许哥示意:“带她去准备好的房间。需要的东西,稍后送过去。”
    “是。”许哥上前,对金蓓蓓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蓓蓓站起身,跟著许哥离开客厅,走向那间不知会囚禁她多久,却也可能是她唯一避风港的房间。
    身后,隱约传来金鈺的声音:“嘖,总算有点样子了。早这样多好……”
    金琛没有回应,只是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心,或许也从未热过。
    至少,在对这个除了血缘和一副与贺兰相似、总让他下意识想远离的皮囊之外,他那份属於兄长的温度,早已在一次次失望和权衡中,冷却成了维护家族必须的、坚硬的理性。
    他不欠她的。
    他是哥,不是爹。
    能给她指条明路、设好护栏,已是看在父亲和最后那点血缘的份上,所能给予的、最大的“负责”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不让金鑫和金蓓蓓相处。 只有隔开这两块一旦碰撞就会毁灭计划的磁石,后面所有的谋算,才有了平稳落子的棋盘。
    金琛看著金鑫,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也有一丝兄长特有的无奈:“小傻子,离金蓓蓓远点。她对你的嫉妒、怨恨和不甘是真实且强烈的。你又不是任打任骂的主,任何一句不当的话、一个眼神都可能引发爭吵或情绪崩溃,让你们相处,这会立即暴露金蓓蓓的『臥底』状態,让整个反制沈阅的计划功亏一簣。”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两下,做出最终部署:“所以,和金蓓蓓的所有直接沟通,明面上都由金鈺负责。但真正策划应对方案、设计对话內容的,是你。”
    金琛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放缓,却更显深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直面她、两人相处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现在不是时候。沈阅在暗处盯著,金蓓蓓的情绪是个火药桶。你要做的是躲在安全距离外,用你的脑子,而不是你的脾气或你的傲气,去操控这根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金鈺是你的盾,也是你的传声筒。他会用他的方式去和金蓓蓓周旋——插科打諢、威逼利诱、甚至扮红白脸,这些他比你擅长。但每一次接触的目的、要套取的信息、要传递的暗示,都需要你在背后精確计算。你要通过金鈺,让她『无意中』听到我们需要沈阅知道的消息,让她『自发地』做出我们想要的反应。”
    “这是一场戏,”金琛总结道,“金蓓蓓以为自己是被迫出演的悲剧主角,沈阅以为自己是幕后导演。但实际上,编剧和总导演,是你。你要让所有人都演好他们的角色,直到谢幕。”
    金鑫明白大哥的用意,將她从危险且无效的情感衝突前线撤下,安置在真正能发挥她冷静和看人心的能力。
    但是,她依旧觉得不开心~
    她伸出手掌心,好处费~
    金琛看著自家妹妹伸出的、理直气壮要好处费的白皙手掌,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那丝残留的凝重被笑意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