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捧著砚台的手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的意思是?”
    金琛慢条斯理地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的意思是,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那小破馆子,容不下你们那么多人,也搞不出什么像样的沉浸式。我那仓库,你们隨便布置,想搞成古代祠堂、民国公馆、还是现代审讯室,都行。隔音好,隨便你们喊,外面听不见。地方偏,也省得被不相干的人撞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保我也可以调一队可靠的过去,在外围守著,確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也防止你们玩得太投入,闹出什么不可控的动静。”
    金鑫消化著大哥的话,嘴角慢慢咧开,眼睛越来越亮。
    好傢伙!
    大哥这是嫌他们小打小闹不过癮,直接给他们升级场地和配置了?!
    这分明是嫌他们不够无法无天,亲自下场给他们搭台子啊!
    金鑫把砚台小心放下,扑到办公桌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大哥,你太够意思了!五环大仓库!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到时候我们弄点乾冰、灯光、音效……绝对沉浸感拉满!鈺哥他们知道肯定得乐疯!”
    金琛看著妹妹兴奋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脸上依旧绷著:“別高兴太早。我有条件。”
    “大哥你说!什么条件都行!”金鑫拍著胸脯保证。
    “剧本內容我要过目,不能有违法的、过分侮辱人格的桥段。你们可以审判,可以让他认错,但不能真的搞人身伤害或者精神虐待那一套。尺度把握好。”金琛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我们主要是走剧情和台词羞辱路线,绝对文明!”金鑫点头如捣蒜。
    “时间控制在四小时以內。玩归玩,別耽误正事,也別把人都耗疲了。”第二根手指。
    “ok!保证准时开始,准时结束!”
    金琛看著她,语气郑重了些:“玩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在麒姑姑那里,必须到此为止。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再去她面前提起郑淮,或者用这件事去刺激她。你们发泄完了,情绪梳理了,就翻篇。能做到吗?”
    金鑫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能。大哥,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意思。这戏是演给我们自己看的,不是为了去姑姑面前邀功或者示威。你放心,我会盯住鈺哥他们。”
    金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方端砚,递给她,“行了,拿去吧。好好收著。”
    金鑫喜滋滋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感觉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解决了场地升级的大问题,还白得一方好砚!
    “谢谢大哥!我这就去告诉鈺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转身就要跑。
    “等等。”金琛叫住她。
    金鑫回头。
    金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这是那仓库管理员的电话,还有钥匙存放点。具体怎么布置,你们自己跟金鈺商量,需要什么设备、道具,列个清单,走我的私帐,找廖助理报销。低调点。”
    金鑫拿起名片,看著上面“金琛”的私章,心里乐开了花。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大哥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哥!”她嘴甜地奉承了一句,这才抱著她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衝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金琛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嘴角终於忍不住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剧本杀?
    在五环大仓库?
    金鈺那小子,估计得激动得三天睡不著觉。
    至於郑淮……
    金琛眼神微深。
    让他在一个绝对可控的、封闭的环境里,以“游戏”的方式,直面金家年轻一代积压多年的怒火和质问,或许比任何正式的谈话或道歉,都更能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当年造成的伤害有多深,也更能让金家的孩子们,用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完成一次集体的情绪宣泄和心理告別。
    他拿起內线电话:“廖助理,进来一下,我私人有笔特別娱乐经费需要你处理。”
    金彦落下最后一颗黑子,棋盘上白子的大龙已被彻底屠戮,再无生机。
    金彦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贺砚庭心上,“心不静,棋就乱想,惦记著去给鑫鑫当狗头军师,出餿主意?出资金?”
    贺砚庭脊背微微一僵,抬起眼:“爸,鑫鑫她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我怕她和鈺哥他们闹得没边。”
    金彦嗤笑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著:“她能闹出什么边?现在她穷,顶了天,也就是想个歪点子,鼓动金鈺那几个没脑子的,搞点小打小闹,出出气。”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和几不可察的纵容,“小孩子把戏,隨他们去。憋在心里,反而成了疙瘩。拦著,她更能想出更歪的招。”
    贺砚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金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你留在这儿,好好把这局棋下完。鑫鑫那边,自有分寸。她那个脑子,真要想使坏,你拦不住。不想使坏,也出不了大事,砚庭,只要你不出钱,她就哭闹不成。。”
    贺砚庭只能按下心头想凑热闹的心思,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盘。
    他知道,岳父今天留他下棋是假,把他和鑫鑫暂时隔开是真。
    岳父大人隔离他和鑫鑫。
    又下了约莫半小时,棋局终了,贺砚庭毫无悬念地惨败。
    金彦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是覃叔发来的加密信息。
    金彦隨手点开,扫了一眼。
    信息言简意賅,但內容足够清晰:
    “鈺牵头,鑫鑫小姐参与,琛琛提供场地,族里年轻一辈共十七人集资,已联繫专业密室剧本杀团队及道具公司,进驻北五环7號仓库,开始布景。
    初步预算报价单已出,总额约490万。琛琛私人帐户已批覆。”
    金彦看著那条信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三秒钟。
    他放下手机,拿起茶杯,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方珍贵的黄花梨木棋盘边缘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贺砚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问:“爸,怎么了?”
    金彦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贺砚庭凑近一看,也愣住了。
    490万?!
    搞个剧本杀,布置个场地,要490万?!这还只是初步预算!
    他知道金家小辈们有钱,也知道他们玩起来手笔大,但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
    金彦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490万剧本杀……打一顿,医药费撑死了十万。还能让他实实在在疼上几个月。”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復了一片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这群小兔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他们的挥霍,还是在骂他们把这“私刑”搞得如此兴师动眾、充满戏剧性。
    贺砚庭站在一旁。
    而现在,金家的孩子,选择了一种极其华而不实的方式:投入巨资,搭建舞台,聘请专业团队,把一场私人恩怨,搞成了沉浸式戏剧项目。
    这完全违背了金彦的处事美学。
    金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贺砚庭:“你觉得,他们这490万,花得值吗?”
    贺砚庭挑眉:“鑫鑫开心就值得。”
    金彦哼了一声:“490万,够请一队顶级的心理医生,给他们做十轮团体治疗了。法律风险?他们动手最多n行政,真想动手,会留下把柄让人抓?”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不过琛琛,倒是会顺水推舟。提供场地,报销费用,他是把这当成一次团队建设了?还是嫌他族弟族妹太閒,给他们找点有挑战性的项目做?”
    金彦没再继续批判花费,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专业团队,密室剧本杀,还集资,有点意思。看来这群小子丫头,没光想著怎么骂人打人,还知道搞点技术含量。”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兴味取代。
    金彦最终说道,重新端起茶杯:“让他们折腾去。490万,买他们一群人三天的创造力,外加一次……嗯,別开生面的家族伦理实践课,也不算完全亏本。总比他们拿钱去赌去挥霍强。”
    他看向贺砚庭,恢復了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事你不许插手,让他们自己弄。我倒要看看,这群被钱和閒惯坏的小混蛋,能给我排出多大一台戏。”
    贺砚庭连忙应下:“是,爸。”不然,他也要插手。
    金彦摆摆手,“回去看著点鑫鑫,別让她兴奋过头,真把自己当导演累著了。”
    “明白。”贺砚庭赶紧退出了书房,鑫鑫也不知道资金够不够,他有钱。
    走到廊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岳父眼睛中也闪过一丝兴奋,眼中有別给他捅破天就行的放任。
    贺砚庭轻轻吐出一口气。
    得赶紧回去看看,他那胆大包天的小祖宗,是不是已经画好舞台设计图了,他也要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