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在更衣室斜对面,隔著一道铺著厚地毯的走廊。
    门是双开的,磨砂玻璃上贴著“aespa待机室”的临时標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內”。
    韩奕哲推开门时,手里拎著的两个纸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得不急不缓,脚步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身上还是那套深灰色的运动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轻薄羽绒马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刚晨跑回来,而不是在冬日的清晨执行一场针对潜在威胁的布控。
    进门第一眼,他先扫视了房间—
    休息室比更衣室大,约三十平米。
    左侧是一排皮质沙发,中间摆著玻璃茶几。
    右侧是长条形的化妆檯,但此刻上面堆的是流程表、对讲机和各种文件夹。
    正对面是整面落地窗,掛著半透的白色纱帘,晨光从外面渗进来,將房间染成柔和的暖色调。
    四个女孩已经坐在沙发区域。
    舞台妆造完成后的aespa,与十五分钟前在更衣室里嬉笑打闹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智敏坐在长沙发正中间,背挺得很直。
    妆容是“ai机械感”——眼角贴著细小的银色亮片,唇色是冷调的玫瑰粉,头髮梳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刻意垂在颈侧。
    柳智敏手里拿著流程表,眉头微蹙,正用笔在上面勾画著什么。
    金冬天坐在她左侧的单人沙发上,身体略微前倾。
    金冬天的妆容是“破碎感”—下眼瞼晕染著淡粉色,像是刚哭过,但眼神清澈专注。
    金冬天手里拿著耳返,正在调试频率。
    吉赛尔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软垫上,背靠著沙发边缘。
    吉赛尔的妆容是“厌世感”—全包眼线,裸色唇釉,眉毛画得英气。
    她正低头检查自己的麦克风电池。
    寧艺卓坐在柳智敏右侧,腰背挺直。
    她的妆容是“復古感”—正红色唇釉,眉毛画得锋利,眼线上挑。
    寧艺卓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今日活动的舞台平面图。
    房间里还有五个人—
    总经纪人、舞台导演,女性,三十代、音响负责人,男性,四十代、以及两位现场执行经纪人。
    大家或站或坐,都围绕著茶几上摊开的各类文件。
    韩奕哲的进入几乎没引起什么波澜。
    只有柳智敏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停留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看流程表。
    但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毫米—
    如果韩奕哲注意到的话。
    “各位早。”
    韩奕哲的声音不高,带著晨起特有的微哑,但语气轻鬆自然。
    韩奕哲走到茶几旁,將两个纸袋放下,“补充点能量。”
    纸袋里的东西被一一取出—
    四个纸杯咖啡,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韩奕哲按照记忆分放:
    拿铁推到金冬天面前。
    另一杯榛果咖啡给吉赛尔。
    热饮放在寧艺卓那边。
    最后是一杯冰美式,他直接放在了柳智敏正在看的流程表旁边。
    冰美式的杯盖上,用黑色马克笔画著一个简笔画猪鼻子,旁边还有两个小圆点当眼睛。
    柳智敏盯著那个猪鼻子看了三秒,然后抬眼瞪向韩奕哲。
    韩奕哲已经转过身,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香蕉和饭糰,隨口说:
    “柳社长,你的黑眼圈用遮瑕盖过了,但右眼下面还有一点点没匀开。”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下。
    “骗你的。”
    韩奕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柳智敏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咬牙切齿地抓起那杯冰美式,狠狠地插上吸管。
    吸管戳穿杯盖时发出“噗”的一声,像是某种泄愤。
    总经纪人站在窗边,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韩奕哲进来时,耳朵里戴著几乎隱形的骨传导耳机,衣领下隱约能看见微型麦克风的黑色细线。
    但除此之外,韩奕哲的姿態鬆弛得像是来探班的友人—
    他甚至很自然地坐到了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房地產信息?
    至少看起来是。
    总经纪人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韩顾问。”他在韩奕哲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压低,“现场情况如何?”
    韩奕哲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他的手机屏幕上確实是某个房產app的界面,汉南洞某高端公寓的3d户型图正在缓慢旋转。
    但韩奕哲抬眼时,眼神里没有任何看房產时的悠閒,而是一种平静的、专业性的专注。
    “目標已就位。”
    韩奕哲的声音也压低了,刚好只有总经纪人能听见。
    “在东侧二层平台,坐標e2-7。正在架设设备。”
    “我们的布置?”
    “观察组、引导组、应急组都已就位。但你的人—”
    韩奕哲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两位执行经纪人,“在三点钟方向站位太集中了,分散开,像普通工作人员。”
    总经纪人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
    他注意到韩奕哲在说话时,左耳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听耳机里传来的信息。
    然后韩奕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不是打字,而是一串简短的代码字符。
    “你在和现场联繫?”总经纪人问。
    “文字汇报频道。”
    韩奕哲简短解释,眼睛重新回到手机屏幕。
    但这次总经纪人看清了——房產app的界面缩小到了屏幕右上角,主屏幕上是一个纯黑色的聊天窗口,绿色的文字正在滚动:
    【观察组:目標开始调试长焦镜头,型號確认,徠卡apo-summicron 90mm f/2。】
    【引导组:两名『协助人员』已到达目標右侧三米处,等待指令。】
    【应急组:西侧疏散通道確认畅通,b3停车场备用车辆就位。】
    韩奕哲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覆:【收到。保持现状,倒计时12分钟开始接触程序。】
    然后他切回房產app,继续看那个3d户型图。
    总经纪人看著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自觉地鬆了两分。
    这种举重若轻的专业感,让人很难不相信他。
    但同时,总经纪人心里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隱约听到的“甲基苯丙胺”“栽赃”等词,胃部又泛起那种轻微的不適。
    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正冷静地调动著现场网络,布局一场针对一个十九岁女学生的“合法陷阱”。
    韩奕哲的手段乾净利落,但底色是冰冷的、不择目的的。
    总经纪人移开视线,看向沙发那边正在认真工作的四个女孩。
    她们对此一无所知。
    她们只需要专注舞台,专注粉丝,专注成为完美的aespa。
    这样就好。
    总经纪人心里想:
    等这件事结束,等崔素妍这个麻烦被彻底解决,我得想办法让韩奕哲“自然”地退出。
    他这种人,这种手段…不能长期留在孩子们身边。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听到韩奕哲对著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
    “二楼c区,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確认身份。他看了三次表,动作和周围粉丝节奏不一致。”
    五秒后,韩奕哲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对总经纪人说:“粉丝,首尔大的研究生,论文deadline今天截止,紧张正常。排除威胁。”
    总经纪人点点头,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动摇了。
    也许…再观察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