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轻轻晃动著。
    浴缸实在太小,韩奕哲和柳智敏面对面坐著,膝盖抵著膝盖,小腿交叠在一起。
    热水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把最后一点寒意都驱散了。
    柳智敏把小脚丫抬起来,架在浴缸边缘,趾尖无意间碰到了韩奕哲的脸颊。
    柳智敏想了想,然后恶作剧似的,把整只小脚丫都搁了上去。
    韩奕哲正闭著眼睛仰头靠著,感觉到肩上一沉,睁眼低头—
    就看到一只白皙的小脚丫压在自己锁骨位置,趾尖还得意地勾了勾。
    “拜託…”韩奕哲说,语气懒散。
    “不要。”柳智敏笑嘻嘻的,甚至还用趾尖蹭了蹭他的下頜。
    韩奕哲没动,只是抬眼看著柳智敏:“你知不知道,在有些文化里,把脚放在別人身上是极大的不尊重?”
    “知道啊。”柳智敏理直气壮,“但我们现在不是在韩国吗?而且—”
    柳智敏的趾尖又动了动:“你刚才还抱著这双小脚丫呢,现在嫌弃了?”
    韩奕哲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韩奕哲盯著柳智敏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柳智敏嚇了一跳:“干嘛?”
    韩奕哲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小脚丫从自己肩上拿下来,然后—按进了水里。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用多大力气。
    柳智敏的小脚丫重新沉入热水,她瞪著韩奕哲:“小气鬼!”
    “我是为你好。”韩奕哲重新闭上眼睛,“抬起来容易著凉。”
    “泡在热水里怎么会著凉?”
    “温差。”
    柳智敏撇撇嘴,但没再抬脚。
    她看著韩奕哲闭目养神的样子,水汽在他睫毛上凝结成细小水珠,隨著他呼吸微微颤动。
    韩奕哲的脸在蒸汽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些,那些锐利的线条被模糊了,整个人看起来…
    竟然有点黏黏糊糊的。
    这个念头让柳智敏心里一悸。
    她甩甩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然后用手撩起一捧水,朝韩奕哲脸上泼过去。
    水花精准地击中韩奕哲的脸。
    韩奕哲没睁眼,只是抬手抹了把脸:“赖皮,竟然偷袭。”
    “就赖皮、就偷袭。”柳智敏又泼了一下。
    “谁让你刚才把我的小脚丫拿下去的。”
    韩奕哲终於睁开眼,看著柳智敏。
    然后他也用手舀起水,泼回去。
    柳智敏尖叫一声,侧身躲开,但浴缸太小,没躲彻底,头髮和肩膀还是湿了一片。
    “韩奕哲!”柳智敏瞪韩奕哲。
    “嗯?”韩奕哲摇头晃脑的好不得意。
    柳智敏看著他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她不再泼水,而是整个人往后一靠,把腿伸直—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韩奕哲的私处。
    “餵。”柳智敏说。
    “又怎么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智敏问,“公司和欧巴说给你介绍了jyp和starship的活儿。”
    韩奕哲重新闭上眼睛:“嗯。”
    “你会接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韩奕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先得评估风险等级和任务適配度。”
    “jyp那边是twice和itzy,跨度大,涉及的协调多。”
    “starship那边是iz*one出身成员的问题,涉及前合约方、粉丝社群管理和潜在的法律纠纷。”
    韩奕哲说得很专业,用词精准,像是在做工作匯报。
    柳智敏听著,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他真正的工作状態。
    冷静,分析,权衡利弊。
    “听起来…好复杂。”柳智敏说。
    “本来就不简单。”韩奕哲说。
    “这行要懂法律,懂心理学,懂跨文化沟通,懂风险建模和应急预案设计。”
    “那你懂吗?”
    “懂一些。”
    “一些是多少?”
    韩奕哲睁开眼,看著柳智敏:“足够让我安安稳稳的干到现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智敏听出了背后的分量。
    柳智敏想起总经纪人说过,韩奕哲处理崔素妍的事“水平极高”。
    想起他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专业书籍,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个人,可能比她想像的还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所以…”柳智敏试探地问,“你会去吗?去接jyp或者starship的工作。”
    韩奕哲看了柳智敏一眼:“怎么,怕我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谁怕了!”柳智敏立刻反驳,同时十分自信的挺挺胸,“我就是…好奇。”
    “这几天不会去。”
    “为什么?”
    “崔素妍的案子还没完全结。”
    韩奕哲说,“协议是签了,但需要至少几天的监控期,確认她真正履行条款,没有反覆倾向,也没有寻找替代目標。”
    “这是我的工作流程—处置、监控、结案。”
    “不能半途而废。”
    柳智敏听懂了。
    因为她的案子还没完,所以他不能走。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隨即又被理智压下去—
    韩奕哲只是专业,只是尽责,不是因为別的。
    “那几天后呢?”她问。
    “几天后,如果崔素妍稳定了,我会考虑接新工作。”韩奕哲说。
    “但也要看具体情况。”
    “海外项目至少要提前两周做背景调查和方案设计,如果时间衝突,我会推掉。”
    “你这么挑工作,不会饿死吗?”
    韩奕哲扯了扯嘴角:“饿不死。而且挑一点好,安全。”
    柳智敏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的『风险建模』是什么?”
    韩奕哲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
    “简单说,就是把一个任务可能遇到的所有风险因素列出来,评估发生概率和潜在危害,然后设计应对方案。比如—”
    韩奕哲在找柳智敏能理解的例子。
    “比如你们aespa去参加一个户外音乐节。”
    “风险因素包括:天气突变、设备故障、粉丝拥挤踩踏、可疑人员混入、交通堵塞延误…每个因素都要评估等级,设计预案。”
    “天气突变怎么办?设备故障怎么应急?粉丝管理怎么协调?这些都要提前想好。”
    柳智敏听得入神:“那…崔素妍那个案子,你也做了风险建模?”
    “做了。”韩奕哲说,“她的风险等级是b+,潜在危害指数7.2,需要干预。”
    “处置方案选了非接触式谈判加法律威慑,因为她的软肋是家庭和社会评价。”
    “监控期设定为三天,因为高智商人群的適应周期通常需要一周。”
    韩奕哲说得很流畅,像在背诵某种公式。
    柳智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韩奕哲工作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烤肉店跟她抢肉的人,不是那个在事务所跟她斗嘴的人,不是那个刚才和她肌肤相亲的人。
    而是一个专业人士。
    冷静,精准,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你有一点点厉害。”柳智敏轻声说。
    韩奕哲看柳智敏一眼:“不厉害,只是吃饭的本事。”
    “那也很厉害。”柳智敏固执地说,“我就做不到这样。我连自己明天要穿什么都得想半天。”
    韩奕哲笑了:“那是两回事。”
    水渐渐有些凉了。
    柳智敏伸手拧开水龙头,又加了点热水。
    蒸汽再次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
    柳智敏重新靠回浴缸边缘,看著天花板,忽然说:“我们三月份行程排满了。”
    韩奕哲:“嗯。”
    “打歌期延长了,因为音源成绩不错。”柳智敏继续说。
    “还有三个综艺要录,两个杂誌拍摄,一个品牌活动…可能还要去趟日本,有个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柳智敏说得很平静,像在念行程表。
    韩奕哲没说话,只是听著。
    “所以…”柳智敏转过头看他,“我可能没时间找你玩了。”
    她说“玩”,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你呢?”柳智敏问,“你三月份有什么计划?”
    “可能去见见jyp或者星船的人,谈谈具体的合作模式。”
    “项目制的话,通常要提前签意向书,明確服务范围、责任划分和报酬结构。”
    柳智敏忽然从浴缸里站起来。
    水哗啦一声涌出浴缸,流了一地。
    韩奕哲小声惊呼:“我靠—”
    柳智敏没理他,跨出浴缸,光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走到镜子前。
    镜子被蒸汽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朧的身影。
    柳智敏伸手抹了抹镜子,看见自己通红的脸,湿漉漉的头髮,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继而,柳智敏从架子上拿下浴巾,裹在身上,然后走到浴缸边,朝韩奕哲伸出手。
    “起来吧,水要凉了。”
    韩奕哲握住柳智敏小巧柔软的手,借力从浴缸里站起来。
    水再次哗啦涌出。
    地上更湿了。
    韩奕哲低头看了看,嘆了口气:“我就说要擦地。”
    柳智敏把另一条浴巾扔给他:“擦唄,又没人拦著你。”
    韩奕哲接过浴巾,一边擦身体一边说:“你刚才站起来那一下,至少泼出去五升水。”
    “小气鬼,水费我出行了吧?”
    “行,你说的。”
    “呀!你还真要啊!”
    …
    柳智敏气鼓鼓地拿起自己手机,转帐:“小气鬼!糖公鸡!守財奴!”
    韩奕哲收到转帐提示,满意地点头:“谢谢老板。”